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46节
作者:九月草莓      更新:2025-11-29 14:28      字数:3237
  苏言空咽一口,又瞅了下应天棋,这才抬手朝方南巳一礼,带着肩膀上的乌鸦,后退几步闪身进了一片漆黑夜色。
  苏言离开后,方南巳也没有理会应天棋,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背着手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向前行去。
  应天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總不能跟上去硬找话题问方南巳刚才在和苏言密谋什么。
  他又不敢到处乱逛,万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说不定还要被灭口。
  所以他决定先跟着方南巳往前走,等个合适的时机展开话题。
  于是,凌松居的紫竹园里,方南巳背着手晃悠悠走在前面,应天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两道影子被月光投在石板路上,慢悠悠地一起朝前晃着。
  闲着也是闲着,应天棋边走边四处瞧瞧,打量着凌松居的景致。
  上次来他直接从偏门去了前厅,还没好好逛过这园子。
  方南巳的凌松居比起郑秉烛的瑞鹤园要简洁很多,倒也符合他的性子,林子里只摆了些造景的山石植物,走过去都是一股清新的湿漉漉的草木香味。
  应天棋看着四周的布置出了神,竟没留心前面的方南巳止了步子。
  他专注于旁侧植物,心在四周飞着,脚在地上走着,就那样朝着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方南巳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哎……”
  应天棋的下巴在方南巳肩膀上磕了一下,吓得他后退两步,后知后觉地捂住被磕疼的位置:
  “你干嘛?”
  “?”方南巳回过头来看他,微一挑眉:
  “这话应该由臣来说。陛下深夜出现在臣家中,也不说来做什么,就这么悄无声息跟在臣身后,一直跟到臣的臥房,甚至还想跟臣一起进去……是否有些不合适?”
  “……”
  “虽说陛下九五之尊,天下都是陛下一人的,陛下想进臣的臥房,臣也拒绝不得,但陛下不请自来还一言不发跟臣到此,是否可以给臣一个理由?”
  这话说得,委婉又为难,好像应天棋轻薄了他他还没法拒绝只好委委屈屈任君采撷似的!
  应天棋差点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别做出这一副做作样子,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方南巳这混账玩意,每次都这个样子,明明自己是最横的一个却偏要摆出一副受害者模样,讓他里外不是人顺着说也不是反着说更不是。
  他越想越气,再开口时语气也冲了不少:
  “真敬我畏我你就该赶紧找个地方给我倒杯茶让我喝点水说会儿话,天天装成这死样子给谁看呢,咱俩什么玩意儿彼此心里都清楚,人和人相处多一点真诚好吗?还我进你卧房……就进就进!进你卧房怎么了?都是男人就算咱俩扒光了睡一块又能出什么问题?别说得跟你方南巳是个含羞带怯的黄花大闺女似的,我今儿哪都不去,就要进你卧房,我就要躺床上跟你说事儿!怎么着?你咬我啊!”
  心里的吐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咕噜出来,应天棋自己先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面对方南巳时,心里總会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畏惧。
  这点畏惧无关方南巳未来会做的事,只针对他这个人。
  虽然应天棋和方南巳相处不多,但能看出来这人的性子并没有那么“常规”。
  比如,在这种上下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里,除了手握实权的陈实秋,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尊重一下他这位真龙天子,包括郑秉烛。
  但方南巳不是。
  他对应天棋“皇帝”身份的尊敬只在口头上,或者说,因为规定“臣”必须服从于“君”,他才会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但作为方南巳本人,他是十分不屑眼前这位“君主”的,所以显得态度无比敷衍。
  这种人很危险。
  因为他乐意遵守规则的时候可以安安分分地过家家,一旦不乐意了,掀桌也就是一抬手的事,绝对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任何事的后果。
  换句话说,别人想杀应天棋可能还要顾忌这顾忌那,就算陈实秋要谋杀他也得想个合理的理由给后世一个交代。
  但方南巳这种人不一样。
  做事全凭心意,心情好了他是皇帝,心情不好了他是先帝。
  所以应天棋与他相处总带着点畏惧和小心翼翼,就像现在,他头脑一热口不择言把方南巳训一顿,自己骂爽了,却不知方南巳听过后会不会觉得不爽然后真把他一口咬死。
  应天棋不免有点紧张。
  他抬眸看着方南巳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情绪。
  却只对上一片无波无澜的眸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片刻,方南巳竟扬唇轻笑了一声。
  不是他平时讥讽的嗤笑,也不是敷衍的皮笑肉不笑,是真的眼角眉梢染着轻松笑意,弯唇展颜,满目愉悦。
  “你……”应天棋微一怔神,没懂方南巳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你笑什么?”
  方南巳却没回答,只往侧边让开一步,转身朝主居入口走去:
  “进来吧。”
  “……”
  应天棋皱起眉,盯着方南巳的背影,看着他脑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
  怪。
  真是个看不透的怪人。
  人跟他好好说话的时候装模作样地整一副做作腔调,人真恼了骂他两句反倒瞧着高兴了。
  罢了。
  笑了就好。
  既然笑了,那就不许杀他了哦。
  第36章 五周目
  凌松居的主居没什么特别的陈设, 只院子辟出来一块空地,没有装饰也没有其他,地面平整, 应天棋猜,这当是给方南巳练武用的。
  其他便是浴房书房暖阁卧室之类单独的屋子, 共同凑成一处居所,整体色调偏暗沉, 建筑上悬挂的用作装饰的帷幔都是偏黑的暗紫色, 上面以银灰色丝线绣着应天棋没见过的图腾。
  应天棋没想到事情的最后真变成了自己被方南巳邀进卧室。
  但今天已经够离谱了, 所以无论事情扯到什么程度, 应天棋的心都像古井一尊,再不起一丝波澜了。
  方南巳在前面推开卧房的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应天棋便心安理得地背着手跨过门槛,绕开门口的麒麟屏风,走入内室。
  内室燃的也是沉香, 但其中还染着方南巳身上那股湿漉漉的、类似青苔的味道。
  应天棋停下脚步,看了一圈室内,然后问方南巳:
  “我坐哪?”
  方南巳双手抱臂,垂眸瞧瞧他, 目光又朝床榻上示意去。
  “?”
  “不是陛下方才自己说的,今儿哪都不去, 就要进臣的卧房, 就要躺在臣的床上与臣论事?”
  “……”
  行。
  这可是你自己让的。
  应天棋二话不说走向床榻, 两下甩丢了鞋子,人往榻上一倒:
  “奉茶!”
  应天棋原本就是梗着脖子和方南巳犟一犟,没想到方南巳还当真到桌邊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站在床榻邊, 伸手递给他。
  这倒给应天棋整不会了,但他盯着方南巳手里的茶,很快回过神,翻个身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接过方南巳递来的茶杯,囫囵闷掉,而后朝他扬扬手:
  “你也坐吧。”
  方南巳点点头,假惺惺地加了句:
  “谢陛下。”
  “咳。”应天棋转着手里空掉的茶杯,轻咳一声,停顿片刻后,终于切入正题:
  “爱卿啊。”
  “在。”
  “張葵负责押送往河东的賑灾糧隊,走到半道被土匪劫了,你知道这事儿嗎?”
  “有所耳闻。”
  “你怎么看?”方南巳房中的味道和光线都太过安逸,应天棋打了个哈欠,声音沾了点困意:
  “是监守自盗,还是真有土匪啊?”
  应天棋始终没看清这点。
  现在他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如果这窝土匪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个哪都不沾的独立组织,那应天棋觉得系统多少也该给他弹个支线任务,但系统并没有。
  这就说明,或许这沉龙寨跟某些任务、或者某些人是有关联的,不值得单开一例。
  而且,如果黄山崖真住着这么大一窝土匪,惡贯满盈,多年来惡名传得人尽皆知,还截了那么多车隊官商,那朝廷怎么也该有所行动了才是。
  但按凌溯所言,官府年年剿,土匪次次逃,至今没有收获。
  说得是黄山崖地形复杂易藏难寻,但应天棋就不信了,如果真有心要清剿的话,各种辦法用过一轮后多少也该有点进度了。
  如果不是沉龙寨的土匪头子是个会掐指算卦的半仙,那就只剩了一种可能——
  对方在官方机构里有人脉,能够及时把每次清剿行动的时间和计划透露给沉龙寨,让他们能够提前给出应对之策。
  或者更大胆点,这土匪窝压根就是哪位大人自己养的。
  应天棋问出这个问题时也只是想着自己理理思路,没期待方南巳真能给个靠谱的答案,因此方南巳漫不经心说出一句“真有吧”的时候,他也没多在意,甚至压根没听进去。
  只转着茶杯,自顾自道:
  “我也觉得很大可能是郑秉烛监守自盗,隨便找个由头或者请点演员演出戏把賑灾的糧款全吞了……但这样的话,押送糧草那群人该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