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
豫妍 更新:2025-11-29 14:40 字数:3115
他这么安静, 裴玄倒是不适应了。
“喂,你睡觉了吗?”
时越抬起头:“没有啊, 怎么了?”
裴玄顿了顿:“你……为什么不说话?”
时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起来:“我不说话你不应该开心才对吗?总是嫌我话多。”
裴玄感觉他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他也说不准, 从刚刚时越突然问时间开始,他就好像憋着什么事。
时越是一个情绪容易放在脸上的人, 哪怕他已经掩饰的很好,但裴玄依然看出来了。
但是裴玄不是揪着东西不放的人, 时越这会明显不想说话,明明刚刚都还是好好的……裴玄便也闭上了嘴, 只是稳妥的背着他。
裴玄背着时越走了半条街, 两侧酒肆的喧嚣渐渐淡了,只剩红灯笼在风里晃出暖影。
路过的客栈要么挂着“客满”木牌,要么小二探出头摆手:“两位公子对不住,连柴房都住满啦!”
“不愧是元正, 这也太火爆了。”
时越趴在裴玄肩头感叹道,眼睛却瞄一下左边又瞄一下右边,最后停留在一家名叫栖鹊小筑的客栈前。
他眼神亮了亮,手指无意识的缴着裴玄的头发:“这家吧!我感觉这家客栈应该有空房。”
裴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家不起眼的小店,门楣上的灯笼纸都褪了色,连幌子都歪歪斜斜挂着。
他皱了眉:“这么偏的店,未必干净,再往前找找。”
“没事的,里面装饰看起来不错。”时越道,还故意把下巴向他颈窝里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感觉:“这会好困,不想动了。”
裴玄脚步顿住,背上的人体重轻飘飘的,呼吸温温地扫在他颈侧,连带着那绺编在一起的头发都跟着晃。
他向来抵不住时越这样子,沉默片刻,还是背着人往那小店走去了。
时越就知道裴玄肯定会听自己话的,他趴在裴玄肩膀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体力真好,背我这么长时间还不累。”
裴玄闻言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还背着时越向上颠了一下:“是你太轻了。”
时越从小身体不好,裴玄觉得他能长到现在也是奇迹,整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瘦削,一点肉都没,轻飘飘的。
“还好,我现在吃饭很多的。”
掀开门帘时,店里只有个打盹的掌柜,被风一吹抬了眼,看见两人时愣了愣,尤其见裴玄背着个红衣公子,公子怀里还揣着只白釉狐狸瓷塑,模样实在扎眼。
“呦,两位公子是要住店吗?”掌柜笑着迎了上来。
裴玄道:“还有房吗?”
掌柜咧嘴一笑:“两位公子来的可太凑巧了!刚好就剩一间上房了,前不久刚有人退了房。”
时越听到有人退房,埋在裴玄后背上的倏地脑袋抬了起来,有点担心,不会是因为自己来的晚了些他等不到人走了吧……
裴玄感受到时越的动作,偏头看他一眼:“住吗?”
时越忙不迭的点头:“住住住,就住这儿。”
裴玄没说什么,从身上掏出银子放在了掌柜面前的桌子上。
掌柜欣喜的收下了银子,连忙递给裴玄一个钥匙。
“公子您拿好了诶,二楼最里间便是了!”
楼梯在客栈的最右侧,又陡又窄,丑时蜡烛烧的也不旺,看起来黑布隆冬的。
时越拍了拍裴玄的后背:“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楼梯不好上,太黑了。”
裴玄没听,自顾自的走着,依然把时越背的稳稳的。
“让我下来吧,裴玄。”时越又说。
裴玄扭头看他一眼,对上他的眼神,默了默把他放了下来。
时越立马从裴玄背上滑了下来,
上楼时楼梯吱呀响,时越走在前面,裴玄目色深沉的看着他跟在后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刚才注意到时间开始,时越就不对劲,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按照他平时那么娇气,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肯定是不愿意住在这种客栈的,除非是真找不到其他客栈。
推开房门,房间倒比预想中干净,靠窗摆着张雕花拔步床,帐子是半旧的青纱。
时越刚迈进去就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晃了晃:“好累啊,我要睡觉了。”
说着就往床边走,连外袍都没脱,掀了被子就往里钻,只露个脑袋在外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玄。
裴玄实在忍不住了:“你很奇怪。”
时越莫名其妙:“有吗?没有吧,我很正常。”
裴玄有些生气,他感觉的到时越在骗自己,但是不管怎么问,他都不愿意说。
裴玄走过去,指尖伸向他的外衣:“那你脱了睡。”
时越眼神闪了闪,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用不用,太困了,就这样睡。”
裴玄盯着他看了半晌,时越被看得心头发慌,干脆闭眼装睡,睫毛却忍不住颤了颤。
时越是真不习惯骗人,尤其是骗裴玄。
裴玄这个时候不吵也不闹,就用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当真有一种红杏出墙被发现的愧疚感!
时越在心里默默的给裴玄道着歉。
他听见裴玄转身的动静,听见外袍落在椅子上的轻响,最后床榻一侧微微下陷,裴玄也躺了上来。
裴玄没有闭眼睛,躺在时越身边不出声的盯着他。
是时越说自己要听话,他就努力听话,他希望用这种方式留住时越,可是他听话了,时越为什么又和自己有所隐瞒?
帐子被风掀起个角,外面灯笼的光透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
时越闭着眼,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平稳得像真睡着了。
可他知道,裴玄没睡,方才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一道幽幽的视线在盯着自己,那道视线停了很久很久。
时越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怨气和偏执来。
时越心里乱糟糟的。
他前几日收到了石头的信鸽,他在里面说查到了一些关于裴玄和阿遥很重要的事情。
时越决定找石头面谈这件事,但是裴玄又一直粘着他,导致他到元正前一天都没有找出机会跑出来见石头。
时越也不敢在裴玄面前聊起阿遥,只要一提阿遥,裴玄就指定闹脾气,有时候甚至时越没提,裴玄自己联想到,也得气半天。
要是敢让裴玄知道自己偷溜出来找石头,甚至是有关阿遥的事情,裴玄这个小疯子指不定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所以时越决定瞒着裴玄,等他见过石头知道具体事情之后再找机会告诉裴玄。
结果机会找啊找啊,就找到了元正,这是他唯一可以来到京城中的机会。
在来之前就和石头悄悄通了信件,在子时约在栖鹊小筑里。
可是时越一时之间忘了这个事,等再想起来已经到丑时了,他一门心思想着这件事,害怕石头等不到他就离开。
他现在抓耳挠腮的想知道石头查到了什么,也想知道裴玄到底是不是阿遥。
时越躺在床上不敢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该怎么悄摸下床去找石头。
等过了大半天,时越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才睁开双眼,轻轻的扭过脸去看裴玄。
裴玄闭上眼睛正在睡觉,少了平日里那份尖锐,倒显出一份宁静来。
时越轻轻的用气音喊:“裴玄?你睡着了吗?”
裴玄动也没动,呼吸依旧平稳。
时越又喊了喊:“裴玄?”
还是没动。
时越心跳飞快,宛如在做什么坏事,生怕被逮到。
他像只偷油的猫,膝盖先贴着床榻慢慢往下滑,青纱帐被蹭得晃了晃,他立马顿住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听身边动静,裴玄的呼吸依旧沉稳,睫毛都没动一下。
时越飞快的轻身下了床,小心翼翼的穿着鞋子。
他攥着衣襟往门口挪,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瞄一眼床上的人影,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框,才敢轻轻拉开一条缝。
时越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生怕裴玄突然睁眼来一句:“你要去哪儿?”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时越后背就直发凉。
毕竟裴玄在他面前只不过是装乖,上一世他是怎样的嗜血与阴翳,时越可没忘。
最好裴玄不会发现自己偷溜出去,要不然时越不敢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于是时越动作越发轻巧。
时越闪身出去,反手带门时特意放缓了力道,门轴还是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地等了片刻,没听见屋里有动静,才踮着脚往楼梯口走。
刚走两步,右侧耳房的门突然“吱”地开了道缝,一道压低的声音钻出来:“二公子?”
时越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就见石头裹着件灰布短打,从半开的门后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