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
好牙齿 更新:2025-11-29 14:47 字数:3075
但严自得却适应良好。
他脚步慢得不能再慢,现在他给自己定下的最低底线是一分钟迈一步,不能再多,少爷能不能追上来全靠他造化。
“哒。”
严自得迈出一步。
“哒哒。”
是安有跟了上来。
他踩上严自得影子,泄愤似得又拿脚尖点了几下。
这臭脾气闷脑袋,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严自得——”
严自得应了声,脚步又回到平时的频率。
安有悄悄看他一眼,见他神色还算正常,至少眉毛没压住眼睛,没流出那种似是而非的忧悒就足够。
他清了清嗓子,把憋了一路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严自得,你后面要不然来我家?”
“我家反正够大,房间够多,你住我旁边就行,你就不用回家面对你爸妈啦。”
像是怕严自得拒绝,安有说得飞快,字眼几乎都是堆作一团从嗓子眼挤出。
“还有我爸爸妈妈肯定也会很喜欢你,你在我家能很自在,想干什么都干什么,反正你在你家也只是讨一个睡觉的地方,现在我有些错误地代替你跟你父母决裂了,所以我想你也不方便回家了,不如就来我家吧!”
话是说完了,但迟迟没见到回应。
安有侧过头,严自得逆着光前行,面庞在阴影下显得有几分冷凝,但下一秒扭过来的脸却是平淡的。
“说完了?”严自得问道。
“嗯嗯!”安有点脑袋。
“啊——”严自得露出两排牙齿,他坏笑,“再说吧。”
听起来是被拒绝了。
安有眼睫瞬间就耷拉下去,但不过几秒又扑闪起来。
他调节得向来都快,严自得偶尔看他表情变化都觉得少爷是在身体力行向自己展示着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一俗语。
下一刻少爷就换了话题,乐天派地起头:“严自得还要走多久才到啊?”
严自得伸出手指遥遥指了一下:“那儿呢。”
安有顺着他手指望去,他看见了…额,一个山头?
他不可置信:“哪儿?”
严自得:“山顶。”
安有喉咙滚了下,他告诉自己:小无小无,请忍耐,你一定要有一颗坚韧的心啊!
咚、咚。
脚步用力地迈出两步。
不行。
少爷一秒都没坚持到,就哀怨看着他,又撇嘴:“真的吗?”
“假的。”严自得叹了口气,他这才将手指往下移了些,“看见那洞了吗?就在那儿。”
安有看清了,那洞口隐藏在成片的绿荫中,只隐隐透了点深不见底的暗色。
虽然还算遥远,但至少不是山顶,安有已经满足。
但他还是疑惑:“你为什么要把自乐哥埋在这么远的地方?”
如此遥远,就像是要将他送去天南地北,永生不复相见那样。
严自得嘻嘻一笑:“很简单啊。”
安有竖起耳朵。
他瞧见严自得眉毛扬起,整张脸像是水面上化开的涟漪,他生动了、活泛了,但却是在冬季。
湖水冷凛,水面冰冻,破碎一隅中的水波荡开。
一圈、一圈。
他听见严自得轻佻道:“因为我希望他哪怕死了灵魂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圈、一圈。
安有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湖也泛起涟漪。
一圈、又一圈。
“不是。”安有抿了下嘴,“我才不信。”
安有仰起面庞,还是那副浑然天成的无知:“你看起来根本不恨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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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烧纸钱
严自得压了下眉:“不是。”
他为他们之间关系作以注释:“我讨厌他, 非常讨厌。”
严自乐在他生命中是遮天蔽日的阴影,他逃不掉,只能愤愤着发恨。
安有却没有再接这个话, 他踩着严自得走路的节拍,慢吞吞向前, 身体向前压下, 手背在身后,从后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潮流大龄二次元。
空气一下便凝滞起来, 严自得有些不适应,他脚步加快了些。
步频改变,安有一下没跟上, 他扯起嗓子:“严自得——”
严自得不情愿慢了点脚步。
少爷真难缠,早知道当时就把给他父母的钱顺走几捆来抚慰一下自己。
安有轻了点声音,又问:“大概还要多久啊?”
“十五分钟。”严自得抬头看了眼, “但再加上个你估计要半小时。”
“什么啊,”安有动动脚,“我其实根本不累, 就是看路程有那么远所以心理畏惧而已,你知道心理作用有多强大的吧。”
严自得淡淡:“不知道。”
安有才不信, 分明严自得是最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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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和严自得算得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他们就走到了那处洞穴。
洞口黑咕隆咚, 安有只朝里面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但就一眼,他便顺着日光看见石壁上似乎刻着些什么字。
好奇心害少爷,他还是忍不住探了些脑袋。
严自得在前面叫他:“跟上,少爷。”
严自乐的坟墓在洞穴偏左方向, 需要人踩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才能上去。
严自得先开了路,他挑来一根木棍递给安有:“拿这个杵着。”
少爷眨巴眼:“你不要吗?”
在他看来严自得才是那种整日死宅在家里不见阳光的虚弱男,自己相反还能蹦能跳的,太阳底下全都得印着他的影子。
严自得想少爷可能真缺了点自知之明,两轮车都开不好的是他才对。
他不再说话,垂着脑袋踩着自己之前踩出的小路向上,安有还在背后叽叽喳喳。
“严自得,你把严自乐埋这么远就算了,怎么还要埋在山坡上?这不很难上来吗?”
严自得回头看了眼大路,那路时不时就有大车压过,行人贴着山路边缓慢行走。
他丢下一句:“随便选的。”
嘻嘻。你猜到了吧。
当然是假的。
埋在山坡上的理由很简单,严自得不是很想严自乐的坟头被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或者车碾过。
狗是死了,但严自乐说他需要尊严,严自得就给他死后的尊严。
他把他埋在山坡,埋在人们需要不断踩碎杂草警惕跌倒的山坡。
埋在遥远的世界尽头,埋在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多安静。
全世界只有两个——
不对,三个人知道。
多的这个人就是安有。
安有噢了一声,但消停不了几秒又继续。
“严自得,但你这随便选的也太随便了吧。”
他没走几步就觉得自己要跌倒,相反严自得走得稳得不行,甚至还能双手揣兜耍个帅,脚步平稳得像走过千万次那样。
严自得随便敷衍了句,他向前拐了个弯。
“到了。”
土堆矮矮的、小小的,安静地在土地上堆成一座窄小的山,上面插着一块早有些腐朽的木牌,牌面上用蓝色颜料写着一行字。
严自乐之墓。
字块几乎占据了木牌百分之九十,但土堆却只占据土地窄窄一方,像是严自乐死时贴心地蜷缩成一个小点,而严自得则负责将这个小点掩埋。
毫不费力,如此轻巧地将他掩埋。
安有连动作都轻了好多,他看向严自得。
严自得表情并没什么改变,还是那副平淡恨所有人的模样,只是他手上动了下,他弯下腰,将严自乐坟头上为数不多的杂草拔了下来。
安有找准时机开了口:“严自得你真找了一块好地方,你看这里都不怎么生杂草,严自乐肯定会感谢你的!”
严自得吐出一个冷笑话:“其实是因为他一毛不拔。”
“…啊啊?”
少爷明显没能理解他笑点。
严自得扯了下嘴角,将草丢给安有:“他是该感谢我,毕竟这草都是我拔的。”
严自乐死了。
全世界没有人记得严自乐,只有严自得。
连他祭日也都只有严自得一个人来上坟,第一年上坟时他没有经验,杂草布满严自乐的坟头,那会儿他找了半天,才根据木牌找到他哥的坟墓。
后来他学聪明了,时不时就来严自乐坟前溜达一下,倒也不是为了给他拔草,单纯就是想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