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好牙齿 更新:2025-11-29 14:47 字数:3092
就是让他看不太清他表情。
严自得没有回答。
安有进一步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说错了话,正当他想要不然自己莫名其妙道个歉的时候,严自得终于开了口。
他说:“好。”
好短促,短得像香槟拔掉瓶塞时“啵”的一声,眨眼即逝。
如果声音有面积,那严自得的那个“好”大概只有一片雪花大小,还没飘到少爷脑门,就先融进了他的发丝。
安有呆一下:“你好。”
严自得嘴角一下僵住了。
“噢噢噢!”安有反应过来,“刚刚我跑神了。”
严自得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这下是带笑了,嘴角也没法压下,他短促地翘了下。
这回他说得郑重多了:“好。”
雪花大小的面积一下扩为莲花叶,再大点,莲花叶变作芭蕉叶,大到都能为他俩装模作样遮挡些太阳。
不要太伤心。
严自得想自己能做到去除这个副词。
坦白来说,在临近严自乐祭日的这几天他确有小伤心、薄伤心、脆饼一样的伤心,这些伤心都太浅,他也习以为常。
而按照以前——更准确来说,在他十九岁之前,他的这么点伤心在抵达严自乐坟头后总会像蘑菇那样膨大几分,但今天却有所不同:
他的伤心没有膨发。
这么看来少爷或许是一块冰。
嗯,严自得再看他一眼,应该是一块粉色的、到处翻滚的冰球。
果不其然,听到严自得的肯定后安有的眼睛立马亮起,他扭捏了一秒:“嘻嘻。”
严自得更乐意认为这是下一场冲锋的宣言。
安有趁热打铁,得寸进尺地说:“那我这儿还有个好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严自得双手插兜,他偏过脑袋:“能不听吗?”
当然不能。
安有的话语早早便倾倒了下来:“严自得反正你和你爸妈都闹成这样了,所以请考虑我的提议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严自得:“不要。”
“不要不要。”安有鹦鹉学舌,“我爸爸妈妈都会喜欢你,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大不了我在旁边再买一栋房子就是了。”
少爷估计了下预算:“也就小一千万,一栋小洋楼,还有一个大院子,我们一起住也可以呀。”
一千万,小洋楼,大院子。
严自得也就敢在我的世界这么建一下。
安有还在继续:“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们再换就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啦,你考虑一下好不好严自得?请相信我,和我住在一起肯定很好玩!”
他早已说得天花乱坠,在幸福小镇防诈宣传栏中,这有一个专属名词:杀猪盘。
严自得冷不丁笑了一下,安有仰起脸看他,阳光打在他面上让他忍不住眯了下眼。
“你觉得怎么样?”
严自得挑了下眉:“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在我这里就是同意了。可以吗?”
少爷怎么有着少爷命却没有一点少爷架子,连放狠话都抛的是个问句。
严自得停下脚步,安有一个没留神撞在他肩膀上。
“少爷,”严自得轻了点声音,“你这行为在旧世纪可是有一个专属成语的,你知道吗?”
安有脑子飞速转了转,点了下头,他想起来了。
“对,”严自得挑了他一眼,“金屋藏娇。”
他问道:“安有,你觉得我是你的娇吗?”
第34章 我在干嘛
还真是。
轿车疾驰而过, 一栋三层高的精致小洋楼映入眼帘,随着“刺啦”一声,围住庭院的铁门缓缓敞开。
严自得周身堆满了大包小包, 他想自己真是疯了,在少爷第三次撒娇后应了声好, 甚至都不能说是“好”, 他只是鼻腔哼了声,一个模棱两可的语气就被安有当做定音的小锤。
他拉着严自得回家, 跃过他面无表情的父母去帮他收拾东西。
严自得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少爷还是难得蛮横,他指挥着黑衣人拖动严自得的床铺。
严自得收拾日记本的手顿住, 他不可置信抬头:“你要干嘛?”
“搬你床啊。”安有理所当然,说话间还顺手将严自得枕头抓在怀里,怎么看都是下意识的, 他朝里埋了下。
再抬起脸时,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是头发乱了几分。
他傻傻地笑:“怕你认床啦, 如果你睡不管我家床怎么办?睡眠质量非常重要,如果睡不好人的精神就要出问题。”
这话怎么听都像在邀功。
严自得:“…我还没有到和我父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他和他父母此生不复往来。
但这怎么可能, 严自得恨过、怨过他们,但从未想过彻底与他们断绝。
简直跟什么抖m似的, 非得在家里被痛恨着他才稍微感到一些自在。
安有摸了下鼻子, 他噢噢两声,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是因为还有自乐哥的东西在这里吗?”
严自得眯了下眼。
还真说对了关键。
安有对自己未免也太过了解。
但严自得口头的话还是打了个转:“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迟早会回来,我根本不可能一直呆在你那儿。”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从安有骤然黯淡下去的神情看,严自得猜他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对于严自得来说,这依旧是一场和少爷的过家家游戏,他和安有之间不可能长久进行这场游戏,迟早安有会受够他的刻薄与无趣,甚至都不需要过多久——顶多一周,严自得就会回到这间逼仄的房屋。
至于这次的松口,严自得不着痕迹地扫了安有一眼,他想大概率也只是自己被缠到无可奈何的妥协。
像攀附枝干的藤蔓最终因重力下坠。
更何况严自得从未想过攀附于枝干。
-
“过来吧。”安有道。
佣人们鱼贯而出,熟练地接过严自得的包裹。他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往安有身边靠了靠。
安有扶住他的肩膀,笑眯眯给他介绍:“这是一一姐,这是二二哥,这是三三阿姨。”
严自得一愣:“?”
他偏过头,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安有表情,眉眼舒展,眼神澄澈,不像是在胡诌。
“真的啦。”安有又伸手指了指,“刚刚帮你搬床的是黑衣人a叔叔和b叔叔,那个高一点的是黑衣人c叔叔。”
黑衣人abc们面瘫着脸挥了下手。
严自得没忍住,提了下嘴角,但那笑意转瞬即逝,0.01秒后,他又恢复成那副仿佛三百年没睡过觉的死鱼脸。
“他们的名字就是这样!”安有认真强调,见严自得似笑非笑,还莫名瞪了他一眼。
严自得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短促地耸了下肩:“好吧。”
“真的呀,”安有嘟囔着,他抱起严自得的枕头,“真不是我的恶趣味。”
严自得看了他眼,没将枕头抢回来:“那谁的恶趣味?”
安有胡说八道:“你的。”
“哈哈!”一一姐转过头来,麻花辫砸了二二哥一下,她促狭道,“其实是我爸妈的。”
“……”
好冷。
严自得摸了下手臂,他大概能想到少爷这跟狗一样的乐天派性格是怎么养成了。
小洋楼的客厅宽敞明亮,一一姐他们率先上楼安置好严自得的东西。严自得跟着安有慢半拍进来,他迈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厨房里飘来淡淡的孜然香气,严自得脚步顿了下。
与此同时,他察觉安有的动作似乎也僵了一瞬,他又将脑袋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
“妈——”
“枕头。”严自得抢先他一步出声,伸手指向枕头,有些别扭地重复,“枕头给我吧。”
“你手上还有东西哎,我先帮你拿着吧。”安有迟疑了一下。
但严自得态度却显得坚决,他果断上手:“我们换一下。”
许思琴探出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自家儿子跟另一个酷高个儿在抢着枕头,那酷高个表情看着明显局促,耳朵都红了半截。
今天下午安有打电话来说要带一个同学回来长住,同学是谁她没多问,要住多久她更没问。
反正她想的很开,什么歪瓜裂枣她和安有爸爸都能照单全收,可现在看来,倒像是自家儿子有变成歪瓜裂枣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