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
好牙齿 更新:2025-11-29 14:47 字数:3108
下一秒,众人又生动起来,十分流畅接过刚刚卡壳的话题,湖面再一次自如荡漾。
耳鸣逐渐消去,安有也从应川肩膀上抬起脑袋,他看见了严自得。
安有拧起的五官立马松开,他又变回那副乐呵呵的傻样,叫他:“严自得!”
严自得表情平淡,似一捧雾罩在面庞。他动了下脚,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朝安有走去。
应川在背后龇牙咧嘴:“醉了,小无醉了。”
安有醉醺醺倒进严自得怀里,咬一口他脖子,又乖乖抹去口水印。
“没醉,他乱说的。”
严自得分不出来,但他也不想区别,他不想再在乎,不想再纠结。他不愿意去思考安有稍纵即逝的哀伤模样,他不会去想。
所以他语气十分平淡:“嗯,你没醉。”
应川还不放心:“绝对醉了,哥你知道吗他刚刚叽里呱啦一大堆,还莫名其妙给我道歉。”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安有很快接过话题,他看向严自得,“给你说过的,今天早上做了好多梦,长长的,杂杂的,好混乱。”
许向良凑过来:“什么梦?给我们听听呗,讲不好这里就有什么神人给你解梦。”
“滚蛋。”安有模仿着严自得语气,“我才不说。”
许向良无语,凑应川身边嘀咕:“就酱,看懂了吗,这就是夫妻相,说话都一个怪调调。”
安有告诉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大家吃喝玩乐差不多了,就跑去屋里拿了一堆小小木牌出来。
严自得知道,这是许愿牌。
安有叫大家来取,扯着嗓子叫:“要新年了,大家把愿望都写上,等下挂在许愿树上!”
孟一二抓了两个,木牌碰撞着发出咚咚声。他把一个给孟岱,一个自己握在手心,跌跌撞撞穿过人群来找安有。
“小无哥哥!”孟一二握着木牌,睁着眼睛很天真问他,“我许什么愿望都会成真吗?”
安有说:“当然。”
但严自得却不这么认为。世界上倘若存在圣诞老人,那只会是父母假扮。而现在,安有就想愚蠢地充当这个角色。
但别人到底关他什么事,严自得无法抑制感受到一种愤怒。安有像是和自己在玩什么推手游戏,只要一方被推倒另一方就会取得胜利,安有做的便是故意跌倒。
“不是。”严自得出声,“不会成真。”
安有伸手掐了他一下,严自得反手将他的手掌囚在掌心,他恶意渐显。
“别再信什么童话,一二,全是假的。你许愿怎么会成真,你在给谁许愿?给树吗?还是给你的小无哥哥?”
“严自得!”安有打断他,他眉头皱成小山。
孟一二明显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他撇撇嘴:“自得哥哥你这叫做没有童心!”
严自得耸耸肩,满不在乎:“只有白痴才信。”
“严自得。”
少爷这回叫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严自得心里打起的结膨胀得更大,要将整个心脏迸裂那样。
好没意思。
严自得松开握住安有的手。
他看向人群,众人愚蠢地你借我我借你传递着墨笔书写许愿,严自得不清楚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所求的。
不都已经过得足够幸福了吗?人难道不是因为知足才幸福?
先写完的人像鱼那样游向榕树——那棵用了十年加速剂的大树,树枝颇为懂事地节节分叉,空出一根又一根可供系挂的空间。人拽着树枝叫它垂下,再蛮力将许愿牌挂上,手劲回收,枝芽再啪一下顺着惯性荡回。
许愿牌摇摇晃晃,前后左右撞击着,啪嗒啪嗒。
蓬蓬头和应川咬耳朵,问少爷怎么突发奇想要买一个实体树。应川完全不知道问题答案,最后只磕磕绊绊说出了一个:可能少爷有钱吧。
严自得冷笑。
其实不然,只是少爷又想充当爱的使者,充当救世主,充当播撒种子的春神。充当最虚无缥缈的希望。
强迫症那样。
严自得扭头就走,安有急急忙忙丢下一句:“一二,你不要信自得哥哥的,他今天可能没太睡好。你有什么想许愿的都许上去,会实现的,什么都会实现。”
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安有太了解严自得。
他大步追上严自得,结果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滚落在地上,手肘、双膝磨出红印,孟一二在后面叫他,但他却像觉察不到痛那样,急急爬起来去追严自得。
“严自得!”
严自得慢下脚步。
“严自得,你等等我好吗?”
严自得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安有终于跟上他,伸手拽住他袖子,他没有问严自得刚刚是怎么了,而是起了一个新话题。
“想去看我给你的礼物吗?”
严自得没有回答。
安有再接再厉,他把语调越抛越高:“你看了肯定会很喜欢的,要不然你猜猜,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是我和你哦。”
严自得这才动了,他转过身,沉默拉起安有的手臂,掀开衣袖,果然刚刚进行缓冲的手肘破了皮,但没有渗血,看起来并不重。
安有拍拍他:“不痛的。”
严自得说的却是:“你跑什么。”
“要追上你啊。”安有将手抽出来,他领着严自得往另一条小路踏去,远离喧嚣的人群,他们在黑夜里,背着月光游弋。
“谁叫你腿那么长,我得迈两步才能跟上你。”
严自得闷声闷气:“我不是孟一二。”
所以不需要用这些棉花样的文字来对他。严自得想,安有完全可以冲自己露出尖刃,而不是总要这么小心翼翼对他。他没有那么脆弱,没有那么无用。
“我知道呀,”安有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严自得。”
严自得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正是因为他是严自得,所以安有才会这么对待他。
“……”严自得哑口无言。
小路窄窄的,不足以让两个人并肩,严自得便跟在安有身后,他踩着他脚印向前。
“以后走路要注意看路。”严自得说,“不要摔跤。”
安有很用力点头,说到做到,垂着脑袋努力看路,像个两脚走路的乌龟大爷,哼哧哼哧前进。
但严自得却没有笑,但现在是一个他该笑的时刻,于是他闷出点笑,安有僵硬的身体果不其然松弛了些。
“快到了!”安有声音雀跃,脚步更急了,他回头握住严自得的手快步向前,“前面就是。”
严自得大跨步跟上他,没走几步,路的前头便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小型的洋楼。
安有向前一步:“怎么样,你的新年礼物?”
“是属于我们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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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到了很多评论!感谢阅读(挠头)
第54章 我的礼物
啪一声。灯带亮起, 小洋楼映在光里,显出几分朦胧。
严自得喉咙动了下,心里却被空茫茫的感觉填满。
安有说的是我们, 但严自得捕捉到了那个停顿,生活借由喉咙的滞涩, 在真理间打上一个顿号。
安有说:这是属于、我们的房子。
严自得紧盯住安有的眼睛, 安有撑着笑,很缓慢眨着眼睛, 最后像是眼酸了那样抬手打断这一切,他揉了下眼睛:“怎么了嘛,不开心吗?”
严自得有太多想要出口的话, 仿佛他和安有之间存有一个语言的球,他抛出,安有接招, 来来回回,却始终无法将其准确投入篮筐。
见严自得没有回答,安有带着他沿着台阶往里走, 一边说着:“你猜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严自得:“在你说金屋藏娇之前。”
安有诧异:“你还记得。”
严自得当然记得。当时少爷给了他两个选项,一个是再建一座小洋楼, 一个就是跟他回去住。严自得当时不想当那个娇,现在却也彻底成为了这个娇。
“这个买的很早, 就是想要你快点住进来……”
严自得打断他:“有多早?”
安有顿了下, 他面庞因为醉酒泛起一些潮红:“觉得你过得不好的时候。”
又是一个语焉不详的回答。严自得毫无预兆道:“我讨厌很多模棱两可的回答。”
安有抿了下嘴:“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这是一个完全真实的回答,严自得能感受到,因为它违背了安有之前说过的说辞。
严自得还想问,安有却伸手按下开关。“啪”一声,屋内的灯变得昏黄, 他们隐匿于昏暗间,严自得一下就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