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程惊堂      更新:2025-11-29 14:48      字数:3105
  就怕那些灾民会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断粮?”楚九辩蹙眉道:“河西郡自己的粮食呢?”
  偌大的郡城,不可能连养活两县百姓的粮食都没有。
  “我们和宁王大人来的前一晚,郡内十几座粮仓都漏了雨水,那些粮食都被泡了。而且那些粮食我们查过,都是陈年旧粮,不少都已经发霉,便是没泡水,也没办法给人吃了。”
  发霉的粮食,没有修补的粮仓屋顶,这河西郡郡守可真是拿百姓的命开玩笑,也难怪会“畏罪自杀”了。
  寇子默道:“大人还是先进来歇歇脚再说,下官已经命人备好了午饭和热水。”
  “不必了。”楚九辩道,“把这郡城里所有的粮商都找来。”
  既然都要断粮了,那就再买一些,否则他们带回来的这几车粮食也挺不了两日。
  “宁王大人已经找过了。”寇子默叹气道,“只是这些粮商说此前南地粮价高,他们就把粮食都运去南边了,手下现有的那些早间时候就都给大人了。”
  楚九辩:“......”
  真是巧啊。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次就很难再是了。
  河西郡自己的粮仓发霉漏水,郡内粮商手里也都没了粮食,若是朝廷不想出其他办法,这淮、浦两县的百姓岂不是真的要暴动了?
  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到时候这么大的锅该由谁来背?
  是剑南王?还是皇帝?
  这幕后之人是一点后手都没给大家留,他是准备彻底搅乱局势。
  只是有个疑点,这幕后之人想要造成这般后果,也确实把能截断的粮食都截了,可为何灾民们却还有粮能撑到朝廷的赈灾队伍过来?
  “找个人带路,即刻去蒲县。”楚九辩道。
  他们从京中带来的粮食还能够两县百姓吃两日,这两日时间足够秦枭再想个办法出来,便是没能弄到粮食,楚九辩也有系统。
  就是他如今的信仰值不够多,真到了那时候便需要再收集一些。
  不过他不想要南疆那边的信仰值,他想要的,是这河西郡百姓的信仰。
  不能总是他来救这些人,要让这些人自己救自己。
  用他们贡献的信仰值买粮,救他们自己的命,楚九辩还能得到更多的信仰值和名望,这是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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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当地郡官的领路下,赈灾队伍顺利到了蒲县。
  工部郎中刘峻棋正穿着蓑衣,在雨中四处奔波,指挥众人修补堤坝,嗓子都喊得有些哑。
  直到有人提醒他说赈灾队伍来了,他才回身看过来,见着车队后,便忙快步走过来。
  楚九辩掀起车帘便看到了这一幕。
  这位刘郎中是礼部尚书王致远的学生,但如今瞧着倒是个做事实的。
  应当就是秦枭所说那些兢兢业业,但却与世家牵扯甚深的官员之一。
  不过,王家吗?
  楚九辩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王其琛打听一下,若是这位刘郎中人品不错,且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那其实可以适当提拔一下。
  工部郎中嘛,再往上自然就只能是工部侍郎了。
  楚九辩垂眸掩下眼底的暗芒,再抬眼时又恢复了淡漠疏离的模样。
  “见过太傅大人。”刘峻棋作揖。
  楚九辩下了车,一军士忙过来为他撑伞,神情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刘峻棋注意到了,也发现不仅是这位军士,而是整个赈灾队伍中的人,无论是文臣还是军士,看向楚九辩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
  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其实也是盘根错节,说不得就是哪方势力的探子眼线,但如今他们却无一例外,都变得那样恭敬。
  这才短短几日,楚九辩就把这些人都镇住了?
  刘峻棋压下心里的惊讶。
  楚九辩也对他回了一礼,道:“先给你留两日的粮食和十万两白银,户部的人会帮着你,两日后本官会再命人为你送粮食过来。”
  “是。”刘峻棋忙应下来。
  他正担心明早要断粮,朝廷的赈灾粮便到了,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粮食的事他也清楚,很难在短时间内再弄到粮食,但眼前这位可是楚九辩,任何事情遇上他都会有转机,有变数。
  所以,他便静候佳音吧。
  “对了。”楚九辩又状似无意般问道,“这一路过来,怎么没瞧见蒲县内有太多灾民?”
  这是真的,且这些灾民都有东西吃,有了临时搭建的棚子住,还有御寒的被子,按理说应该状态还不错,可他们却一个个都死气沉沉。
  刘峻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道:“大人有所不知,这蒲县两万百姓已经死了半数以上,剩下这些百姓是侥幸等到了宁王大人,这才活下来。”
  说来可笑,要不是如此,他们手里这些粮食,还真等不到楚九辩来。
  楚九辩心一跳,问道:“可是那周伯山做了什么?”
  刘峻棋诧异一瞬,惊讶于他竟一下就猜到了事实。
  “确实与那周郡丞有关。”他道,“他为了不让灾民们涌向其他县城,引起更多连锁反应,又为了堵住溃坏的堤口,便......”
  他缓缓呼了口气,才颤声说道:“他竟叫百姓们跳下湍急的河水,用肉身去堵堤口!”
  第45章 凌迟之刑
  用肉身,堵堤坝。
  楚九辩此前就想着那周伯山或许做了什么,才使得灾民们没有往其他县城去。
  可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如此了。
  刘峻棋好似这两日也憋了不少事,竟对着楚九辩有了谈兴,继续道:“还有那郡守吕袁,在得知洪灾发生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如何赈灾,而是把贪墨修建款的事嫁祸到百姓头上,把修筑了这两段损毁堤坝的工匠和百姓都砍了。”
  “那些县令也是,他们得了上头的命令,竟也不想想这么做对不对,竟真的照办。据说那云庐县的县令还直接把那些百姓带到衙门口斩首,简直不知所谓!”
  刘峻棋越说越气,甚至不顾仪态地把斗笠都拽下来砸在地上。
  楚九辩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中一阵嗡鸣。
  脚下忽而一个踉跄,他忙扶住一旁的车架,为他打伞的军士也忙搀了他一把。
  刘峻棋恨不得骂上几句秽语,见着楚九辩踉跄便吓了一跳,把话都咽了回去。
  他瞧着人,见青年脸色苍白,发丝也被雨水淋湿了一些,显得有些狼狈。
  而直到此刻,刘峻棋才忽然发现这位搅得京中一团乱麻的楚太傅,竟瞧着这么年轻,若不是对方气质沉稳,端看他这张脸,说他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都可信。
  “无事。”楚九辩知道自己这是低血压的毛病犯了,“你先忙吧,我去淮县。”
  “是。”刘峻棋看着楚九辩惨白着脸上车,心中有些怪异的情绪,这情绪就同昨日看到秦枭一口气砍了几百人一样。
  昨日一早他与简宏卓,还有其他工部、吏部与户部的官员们便到了郡城,而后发现了郡守吕袁之死。
  那一刻,包括刘峻棋在内的好几个人,就猜到此次洪灾内幕重重,定有许多隐秘。
  只是这隐秘并不是他们可以探查的。
  秦枭安排了亲信官员留下查吕袁死去的内幕,而后带着其他人,包括郡尉及一千郡军来了蒲县。
  他们到蒲县的时候是上午,可一行人走了一阵也没瞧见灾民,秦枭直觉不对,便快马加鞭来到溃坏堤口所在的三杨村。
  村子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刚入村口水深便已经没过了半条马腿,越往村子里去,这水便越深。
  且渐渐的,水中竟开始有漂浮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泡的如同发面馒头,有的还是刚刚死去的样子,无人收尸,数量也越来越多。
  文官们何时见过这番场面,好多人都吐了出来。
  便是那一千郡军也都脸色难看,但好歹是没那么大反应。
  而前方堤坝处,隐约传来嘈杂声响,好似是哭声,又好似是呵斥声。
  秦枭架着马快速朝堤坝处赶去,水几乎已经到了马腹位置。
  不过也总算是到了堤坝前,秦枭便带着众人上了堤坝之上。
  此处堤坝并没有溃堤,刘峻棋蹲下来检查过,用料确实不错,也扎实,不至于一场大雨都挡不住。
  看来是人祸无疑了。
  而他站起身,就见秦枭已经领着人顺着堤坝往嘈杂声所在处去了。
  刘峻棋也忙跟上,而后看到没多久秦枭一行人便停了下来。
  刘峻棋从人群后挤进去,一路来到秦枭身侧,朝前一看,当即便觉得遍体生寒。
  他们已经走到了极为接近溃堤之处的地方,巨大的豁口直接将一整条堤坝从中间斩断,洪水便是从此处滚滚而出。
  而在豁口对岸,跪着数百军士。
  瞧着穿着规制,应当是蒲县的官兵,以及上一级广庆府的府兵,全都腰挎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