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
纳尼的风 更新:2025-11-29 14:54 字数:3188
他刚一露面原本担心了片刻,会不会有人识破他男扮女的身份,可繁琐的工作让每个人都分不出心神去打量旁人。
“春妮,你去把这两筐丝线搬到库房,按颜色分好。”一个管事的宫女指派道。
唐安低头应了声,走向那两筐丝线,他暗自庆幸,这活儿正合他意,库房位于尚衣局深处,路过时能听到不少前院听不到的消息。
果然,当他搬运第二筐丝线时,听见两个绣娘在廊下歇息闲聊。
“……那位殿下又要新制一件华服,说是要赶在大典上穿。”
“可不是,昨日东宫来人催得急,只有半月的时间,就连最厉害的李王两位绣娘都停了底下主子们的活计,全力赶制这殿下的华服。”
唐安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分拣丝线,颜色,粗细,都得一致的放在架子上,这样才方便下一次寻找。
东宫?那不是太子的宫殿,难不成太子就在东宫之中,不对!唐安反应了过来,太子建府在宫外,那在东宫内的主子会是何人?位置难不成比肩太子?
突然,“三殿下驾到!”门外太监尖声通报,整个尚衣局顿时跪倒一片。
唐安连手中的丝线都未来得及放进框中,连忙随着众人跪伏在地,眼角余光瞥见一双绣着银蟒纹样的黑靴从面前经过。
来的是三皇子。
“都起来吧,本王只是来瞧瞧新进的苏绣料子。”三皇子声音轻佻,随手挑起一旁桌上未完工的袍子,“进度如何了?可能赶在大典前完成?”
张嬷嬷连忙上前,“回三殿下,正是。用的是江南新贡的云锦,绣的是四爪行蟒纹。”
“针脚倒是精细。”三皇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在院内扫视,忽然停在了唐安身上。
“哦?生面孔啊……”
他踱步来到唐安面前,用手中的玉骨扇挑起唐安的下巴,“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第35章
唐安心下重重一跳,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与三皇子只有唯二两次交集, 一次是在潞州城外的驿站,二就是刺杀太子。三皇子从未见过他的脸,他又何必紧张?
这样想着,唐安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些装出来的怯懦,做出一副不敢直视的羞怯姿态。
三皇子低头端详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模样倒是……娇俏, 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用扇子将唐安的下巴抬得更高, 迫使唐安与他对视,“粗使宫女?本王给你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怎么样?”
三皇子凑近些, 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知道吗?咱们的那位太子殿下就喜欢你这样的。英姿却不妖艳,带着几分倔强……如果你是个男子, 想必更得他心。”
三皇子眼中含笑,是那种充满恶意的嘲笑, 周围几个太监跟着笑起来,唐安感到胸闷气短,是怒。
外界往传, 太子殿下喜欢男子, 尤其是长相俊美的男子, 而唐安的扮相英气十足,三皇子这样说,就是在调侃太子。
唐安心里极为不适, 却只能强装惶恐不安“奴婢愚钝,不知殿下何意……”
三皇子哈哈大笑,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唐安的肩膀,“无趣,张嬷嬷,你这新来的宫女可不够机灵啊。”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一院子噤若寒蝉的人。
等三皇子走远,张嬷嬷才长松了口气,她瞥了唐安一眼,“算你走运,三殿下今日心情好,以后你避着点贵人,快去干活,别愣着!”
唐安点头称是,日子又过了几天。
他在尚衣局内能打探出来的消息基本上问了个明白,可对如何刺杀依旧没有头绪,他们尚衣局离贵人太远,平时根本碰不上,何谈刺杀?
终于在第十日,机会来了。
三皇子用作大典上的礼衣制好了,唐安偷偷看过了,极尽雍容,头上缀朱纬饰东珠的朝冠,身上穿的事石青色绣四爪金龙的吉服袍,外罩用金线彩绣的朝褂,就连腰带,都佩绦金黄,点缀着珠宝珍珠,周身十二章纹并蟒纹祥云,金丝银线,流光溢彩。
原本送衣的活是由秋月接任的,可今儿一早,她不知吃了什么,坏了肚子,送不到三皇子的手中了,而尚衣局其他的人都有要事在身,就剩下了唐安。
张嬷嬷眯着眼睛转了几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叹了口气将唐安点了出来,“春妮儿,你去东宫将这件朝服送到三皇子哪,快去快回,放机灵点。”
唐安有些疑问,却也问出了声,“东宫?给三皇子?”
唐安早有疑问了,自古以来,除了太子,其余皇子未成年都在皇子的居所居住,成年后自会封王分出去,而这三皇子,年龄比太子还要大,却不见出宫建府,反而是太子在宫外建了个太子府,这怎么想都有些于理不合,若不是圣上应允,三皇子哪里敢骑到太子头上?
既然皇上不喜太子,又为何不将他废了?
“三皇子居住的朝晟宫前两日被火烧坏了一岸偏院,如今正在整修。”
张嬷嬷解释了两句,突然反应过来,扬起手就要去敲唐安的脑袋,“刚给你说了,机灵点,别打听这打听那的,你也不怕丢了命。手脚麻利,跟着去好生伺候,记住,少看少说多做!”
东宫那方向,喧嚣的声音像是要把天都捅出个窟窿。
敲锣打鼓,人声吆喝,搬抬重物的闷响混杂着监工尖细的催促,隔着大半个宫殿都听得一清二楚。空气里漂浮着新漆和某种张扬跋扈的热闹,一阵风过,甚至能卷来几片零星的明色绸缎碎屑。
宫道两侧,崭新的明色绸缎一路铺就,肆无忌惮地漫过整块儿的青石板,直通东宫那扇朱红色大门。
这阵仗,张扬的像是向所有人宣告,他卫寂尧入主东宫了。
唐安比上次更加谨慎。
他双手端着放置锦衣的盒子,站在一旁等待管事儿的太监前来。
而管事儿现在正在清点的是东宫的库房,库房内存着许多狩猎用的箭矢和马具。
“这批箭矢要单独装箱,殿下特意吩咐要试新的箭头。”管事的太监指着几个檀木箱子道,“小心点,箭头淬了药,见血封喉。”
唐安站在一旁,心中暗惊,狩什么猎需要用到毒箭?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成型,突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快,三殿下来了!”
库房里顿时一阵忙乱,唐安端着个精美的盒子,和旁边格格不入,他并不想与三皇子碰面还没来得及躲闪,三皇子已经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尚衣局那个小宫女吗?”三皇子一眼就认出了唐安,“怎么,来干什么来了?”
管事的太监连忙跪下,“回殿下,她只是来将大典的朝服送过来。”
“朝服做好了?”三皇子闻言看向唐安手上抱着的盒子,他语气并无激动。
“是的,奴婢是来送朝服的。”唐安恭敬的将手上的盒子抬得比脑袋还高。
可三皇子丝毫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支箭,在手中把玩,然后忽然发问,“知道这是什么箭吗?”
唐安心有疑虑,低头,“奴婢不知。”
“这是西域进贡的破甲箭,专破重甲。”三皇子忽然将箭递到唐安面前,“闻闻看,有没有特别的味道?”
唐安谨慎地轻嗅一下,隐约闻到一丝甜腥气,心中顿时明了,这箭头上淬了剧毒。
“奴婢愚钝,闻不出什么,只是有一股甜味儿。”他保持镇定,实话实说,手中的盒子重量十足,可对他唐安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再举个几个时辰也无事。
三皇子轻笑一声,忽然用箭尖直指唐安的瞳孔,见到他毫无反应后,才嗤笑一声道:“狗鼻子。”
突然,身后传来些异响。
三皇子倏地回头,只见身后奴仆不知何时齐刷刷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下,太子卫舜君负手而立,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不知已在那里静立了多久。
“太子?”
三皇子面色有些挂不住,但转念一想,何尝不是将太子踩在了脚下,便又将头仰的极高,“五弟今日进宫刚好,我这两日宫中遭逢火灾,实在没了去处,便想着来东宫住上几日,五弟该不会不愿意吧。”
卫舜君身着玄色暗金纹朝服,狭长凤眸微挑,眼尾如墨笔勾扫,他微微眯着眼,凌厉的目光逼退了三分的冷淡,其目光似淬寒星,冷冽穿透宫苑喧嚣,直锁三皇子。周身威压如无形壁垒,虽静立不语,却自成一股子气度。
“自然不会,这东宫孤常年不住略显老旧搁着也是搁着,既然三哥不嫌弃孤就暂借两日,以彰显我们两个的兄弟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