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狂无常      更新:2025-11-29 15:27      字数:3146
  到了萧濂御驾亲征的前一天,楚熹的伤早就好了,他偷偷的跑到郊外,跑到那间破庙里,等着帝王,也等着昔日的自己。
  身后响起帝王的声音,“有什么话不在乾清宫说,非要跑来这里。”
  “哥哥,别往前走,我不会回头的。”楚熹说,“一路平安,活着回来。”
  说完,楚熹就跑了。萧濂在破庙里待了很久,一个人看了晚星,看了日月交替,看了星移斗转。第二日一早,就出发了。
  旌旗猎猎,转眼六月,萧濂与征西王谈判无果,矛盾激增。初十那日,京城热意滋生,楚熹坐在龙榻上发呆。
  他在想萧濂在干什么。
  萧濂正在与征西王对峙。
  数十万大军横亘在关外,绵延不绝,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隔着大漠孤烟,风沙穿透城墙,在断壁残垣中留下大战的印记。狂风肆虐,如同恶浪,卷起层云。
  “杀!!!”
  六月的天,日头正盛,关外血海淋淋,热血和热气喷在空中,一时间血流成河。
  刀剑穿过将士们的胸膛,砍断手脚,沾上敌方士兵的血,再进入下一场混战。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战场上不分君臣,萧濂和苏铎肩并肩,与士兵们厮杀一处。战场之上,遍地残骸,一望无尽。血流似汪洋,洒向四面八方。
  “将士们,朕与你们同御敌,共进退!”
  “死战不退!!!”
  萧濂冲上前,苏铎殿后,一前一后,对敌军形成包围之势,将敌军围的水泄不通。
  “砰……”鸣金收兵。
  萧濂望向征西王所在的方向,总觉得不太对劲,以征西王的性子,不可能缩到后方。苏铎也觉得奇怪,跟着萧濂来到营帐。
  简陋的营帐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和几把椅子。
  萧濂卸了龙甲,挂上去,顿时头晕目眩,他扶着扶手坐下来。
  “天黑了。”萧濂扶额说。
  苏铎看着萧濂,担忧的说:“陛下,你……”
  “朕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萧濂挥手,“拿笔墨来。”
  苏铎:“?”
  不理解但照做。
  给萧濂找来了笔墨,苏铎弓腰在一旁研墨。萧濂拿起笔,看了一眼苏铎研的墨,两眼一黑,“忙你的去。”
  墨水四溢,桌子上到处都是。本来桌子就小,苏铎一研墨,桌子上能待的地方都没了。萧濂赶走了苏铎,自己研墨,看着宣纸发呆。他在想楚熹在干什么。
  提笔,写信。
  小熹儿,见信如见朕。前线吃紧,少有余闲,甚是挂念。战火之下……
  信还没写完,萧濂就吐了一口血,染红了信纸。苏铎只拿了一张纸,萧濂没有办法,只好忍着情蛊将鲜血化成梅花,红梅映血,带着思念跨越万水千山。
  他提笔写完信,飞鸽送走了。
  楚熹收到信的时候,前线刚刚传来捷报,楚熹高兴的在乾清宫练了一下午的金樽匕首,把红梅硬枝都打折了,还有连廊里的桃花,也聊胜于无。
  他穿上红衣,衣袂飘然胜火,染红了晚霞。手抖着拆开信,第一眼就看到了红梅,信上的红梅和乾清宫里的几乎一模一样,信上的字就看了第一行,剩下的都没来得及看,意识到闯祸了,楚熹立即照着萧濂画的红梅,尝试着恢复原状。
  尝试了好久,都不行。
  八月初九
  太傅府
  “征西王虽死犹荣,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明白吗?”
  “是。”
  李钰让死士们下去准备,自言自语道:“陛下啊陛下,有软肋可不是好事,太心急也不是好事。”
  死士埋伏在郊外,势必与帝王同归于尽。李钰悠哉悠哉的坐在太傅府里喝茶,帝王御驾亲征,他也懒得去上朝。
  转眼接近中秋,八月十五,是萧濂定下回来的日子。今日初十,乾清宫里乱成一遭,红梅不仅没恢复,还越接越乱,帝王留下来的暗卫都用来拆东墙补西墙了,一个个的都是大老粗,只会舞刀弄枪的,干不来细活儿。
  楚熹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仰天长叹:“老天爷,这可怎么办啊?”
  老天爷似是收到他的召唤,打了几声惊雷,还下了雨。
  楚熹带着暗卫们躲到连廊下。
  “你们别在这忙活了,快去看看陛下到哪里了,必要时托住他。”楚熹吩咐道。
  暗卫不动。
  忘了这一茬了,暗卫只听帝王的命令,楚熹一想,“对了,给你们看信。”
  他掏出湿漉漉的信,好在字没有晕开,确认第一句话后,递到暗卫首领面前,“看第一句,见信如见朕。”
  暗卫首领不识字,叫来旁边的兄弟读这封信。刚读了没几句,楚熹尴尬的收回信,自己快速的扫了一遍,吩咐他们去迎帝王。
  暗卫走后,楚熹一个人在连廊里踱步,一遍遍的看信里的内容,不敢想象这是萧濂能写出来的。顿时有些期待萧濂回来了。
  郊外
  暴雨倾巢而下,砸断了枝丫。
  萧濂握住细小的树枝,从一棵树跳到另一颗树上。惊雷滚滚,劈到了一旁的树上。萧濂跳下来,直面杀手。
  训练有素的杀手冲上来,被赶来的暗卫绞杀。
  萧濂认出了暗卫,“你们怎么来了?他呢?不是让你们保护他吗?”
  暗卫首领说,“世子让我们来迎陛下。”
  萧濂眉目轻颤:“出息了,敢抗旨?”
  “陛下,冤枉啊!世子拿出了信,还说见信如见陛下,臣不识字,让手下的人当着兄弟们的面读出来的,大伙儿可都听到了……”
  萧濂气的吐了一口血。
  什么?朕写给他的信拿出来让暗卫念,还假传圣旨,楚熹啊楚熹,本事不小啊!
  萧濂一听,也顾不了情蛊发作,马不停蹄的赶回乾清宫。本来想给楚熹一个惊喜,这下子好了,他快被吓死了。
  暗卫走后,楚熹还想尝试一番,结果越忙越乱,跑这里跑那里的,最后直直的撞进了帝王的胸膛。
  第17章 前情17
  萧濂一看院里的红梅和连廊里的桃花,险些气晕过去。暴雨如注,萧濂一把将小孩儿提起来,关进屋子里。
  楚熹本以为会是一顿胖揍,结果萧濂黑着脸出去,一夜未归。
  萧濂在御书房睡了一晚,楚熹也是一夜未眠,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龙头机关,好像回到了假死的那日,他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初十,是祭奠母亲的日子,被萧濂关在屋里,也没办法烧纸,就对着破庙的方向拜了拜,又朝着靖南王府的方向三叩首。
  他坐在龙榻边上,心想萧濂是不是不要他了?以往挨一顿揍之后,萧濂还会好声好气的和他讲道理,可现在萧濂扔下他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
  暴雨噼里啪啦的,惊雷四闪,晃动着楚熹的心弦,整颗心摇摇欲坠。他在担忧,却又不知道担忧什么。
  他在龙榻边坐了一夜,直到第二日萧濂下了早朝。盯着乌黑的眼撞入萧濂怀里,狠狠的抱住萧濂。许久不见,隔世经年。
  萧濂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后背,半盏茶的功夫后,捏着他的后颈提上龙榻。萧濂坐在榻边,楚熹半跪在榻旁。二人腿靠着腿,拉锯出一阵火热撩天之感。
  楚熹抿着嘴,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像这是上辈子的事情。萧濂抱着他,不去看他的眼睛,没多久,小孩儿的眼眶湿润了,眼泪滴在龙袍上,洇到巨龙里,好似一飞冲天,就要弹回楚熹的眼眸里。
  几个月没见,深眸藏着暗火,灼烧着彼此。萧濂先开口:“知道自己闯祸?”
  楚熹点头,“哥哥,我错了。”
  “你哪次不这么说?”萧濂问。
  楚熹无法反驳。他勇于认错,但是坚决不改。也不全是为了气死萧濂,好像是骨子里带的叛逆,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就要和其他人不一样。
  萧濂的手指点着小孩儿额头,“朕不过出去几个月,你就拆了乾清宫?”
  “我那是看信太激动了,所以……”声音小到只有楚熹能听到。
  萧濂把耳朵凑过去,听完小孩蚊蝇般的声音,故意抬高嗓音道:“激动到让暗卫读朕写给你的信,楚熹啊楚熹,你……让朕怎么说你?”
  楚熹不要脸:“夸夸我呗!”
  “……”
  萧濂瞬间拉下脸来。楚熹也不自讨没趣,撅着屁股在他的肩颈处蹭了蹭,像只小花猫,可爱到让人想入非非。
  萧濂想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片刻回神。看着小花猫服软,萧濂积攒了一夜的怨气在此刻烟消云散。别说是揍了,抱松了抱紧了都舍不得,生怕小孩儿溜了。
  楚熹蹭啊蹭,蹭掉了帝王的龙袍,小脑袋埋进里衣,咬了一口。
  “你……”
  “哥哥丢下小熹儿这么久!”
  萧濂无话可说。
  楚熹越说越来劲了,“哥哥都不知道小熹儿多么无聊,一个人在偌大的乾清宫,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哥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就寄来了一封信,太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