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狂无常      更新:2025-11-29 15:27      字数:3066
  “太傅倒是懂得权衡利弊。”萧濂嘲讽道。
  李钰神色坦然,“官场混迹多年,老了。陛下可还记得情蛊?”
  萧濂脑海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握住刀的手抖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钰闭上眼,“我死,蛊消。陛下大可放马过来。”他话锋一转,“可陛下不会。你我之间,始终隔着小熹儿。他不会弑父,陛下也不会杀我。”
  李钰笃定的像是猜透了萧濂的心思。萧濂也没有藏着掖着,这里没人看见,他不必端着皇帝架子,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去说去做。
  萧濂面如死水,毫无波澜的说:“太傅看准了老将军的威望和大将军的兵权,所以要牺牲小熹儿的终身幸福,说实话,朕从未见过如此自私的父亲。”
  “我死了,小熹儿会伤心吗?”李钰眼中流出一丝失望,片刻就被狠厉取代,“不论会不会,我都是他父亲。我死了,陛下与他,罅隙之隔,终有一日不啻天渊,你们这辈子再无可能。”
  李钰笑了,笑他输了势却赢了人心。萧濂是他的学生,他比谁都清楚萧濂的秉性,身为帝王太心软了,甚至都没有楚熹心狠。——楚熹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萧濂动摇了。阴风烈过喉咙,沙哑难耐,像是吃了塞外的风沙。风沙席卷残云,飘到锁春台外。
  苏铎卸下战甲,掏出酒壶,自顾自的饮了几口。边关条件艰苦,酒都是烈酒,以往都是这样过来的。天大的烦恼喝几口酒就过去了,第二天起来还是一条好汉,排兵布阵、冲锋陷阵都不在话下。
  楚熹瞄了一眼他的酒壶,和老将军的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
  “主上心情不好?”苏铎问。
  在下面待久了,楚熹呼吸不畅,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没事。
  手扶着额头,无声,像是睡着了。
  春风潇潇而过,灌入阴暗的地底。帝王和太傅针锋相对。
  李钰趁热打铁,“求陛下为小熹儿赐婚。小熹儿幸福,我便安心的忍受折磨,我活着,对你们都好。他想知道关于他母亲的秘密,陛下也想从我身上知道……不然也不会留着我。”
  萧濂怒目而视:“你休想。小熹儿是朕的,就只能是朕的。”
  李钰还是那样,不会轻易动怒。自从萧濂动怒的那一刻,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李钰垂首,“帝王软肋,无功大业。”
  “两年内,天下必然一统。”萧濂咬唇,“朕俯仰天地,不怍于天,不愧于民,软肋可当盔甲,助朕平定八方。”
  李钰忽然抬头,猩红的眸子里溢出决绝:“杀伐决断,无关痛痒。陛下,舍得吗?”
  舍不得。萧濂握紧拳头。
  “陛下,小熹儿是你的软肋,可他不是自己的软肋。”李钰跪下,“请陛下为小熹儿赐婚。”
  李钰说的铿锵有力,周围尽是回声。萧濂的耳边却静了,静如止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陛下若不答应,三日之内,我必葬身埋骨于此。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听到此话,萧濂浑身发抖,回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为了大业,两年,两年之内,他必定做到天下一统,到时候再娶了楚熹。
  锁春台外,春风吹过钦天监,印下岁月的足迹,也留下楚熹和苏铎的“笑声”。
  楚熹坐在台阶上,抢过苏铎手里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下去。苏铎在一旁劝他,怎么劝都劝不听。酒入愁肠,楚熹大笑几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入酒中。
  苏铎看到了萧濂,醉醺醺的行礼,“陛下……”
  楚熹回眸,像是看到了救星,扔掉酒壶,张开怀抱,大声喊:“哥哥、哥哥~”
  一边喊,一边笑。像是等着哥哥回家吃饭那般平常。萧濂强颜欢笑,上前搂住他。小孩儿喝的烂醉,刚一会儿功夫,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楚熹趴在萧濂怀里开怀大笑:“哈哈哈……哥哥对我真好,我也喜欢哥哥,要嫁给哥哥,嘿嘿……”
  听到这句话,萧濂心都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绞着,钝麻一片,心在滴血。
  楚熹伸出两条胳膊,小翅膀扑棱着,“呕吼~我要带着飞到天上去!”
  萧濂仰头看天,晴光潋滟。片刻后,低头训斥,“又吃酒!”
  楚熹收起小翅膀,双臂环住萧濂的腰身,大言不惭道:“不光吃酒,还要吃哥哥。”
  萧濂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抱起他。楚熹挣扎,又挨了几巴掌才老实。他是故意的。无论是哭还是笑,他就是要让萧濂知道,清楚的知道。
  路上,凉风披过,酒醒了一半。
  回到乾清宫,楚熹自觉的从柜子里拿出鞭子,褪了亵裤,趴在龙榻上,“求……”
  剩下的话,羞耻的说不出口。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犯错挨罚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甚至到故意犯错,只为求得惩罚。
  “求什么?”萧濂冷脸问。
  鞭子下垂,点在臀峰处。
  楚熹后腰塌下,屁股撅高,“求哥哥……唔……”
  鞭子如愿落在臀峰,楚熹嚎叫一声,莫名觉得舒爽,还要再来。他翘着臀,左右摇摆,最终被鞭子抽的大汗淋漓,才肯罢休。眼角的泪始终不曾掉下,一直隐忍。
  萧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打完后,萧濂扔了鞭子,拿出药膏,均匀的涂抹在青紫交加的臀肉上。揉开肿块,凉膏被烫熟了,掌心也泛着温热。
  肿块被揉散,楚熹疼的憋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也不是疼哭的,就是挨揍后再去干什么事情就会心安了。
  “疼?”萧濂问。
  楚熹摇头,“喜欢。”
  “喜欢什么?”萧濂没明白小孩儿的意思,“喜欢哥哥吗?”
  “喜欢……被哥哥揍。”楚熹说。
  “……”帝王的沉默震耳欲聋。
  在小孩儿的臀峰处用力一揉,小孩儿疼的呲牙裂嘴的,连连求饶。萧濂这才放过他,将人抱在腿上,揉动伤处。没有破皮,但底下的淤痕点点,连接成片,几乎要破皮而出。看着这些,萧濂心疼的紧。
  “想要嫁给哥哥,是真心话吗?”
  是,也不是。
  楚熹沉默。他还没想好这些。犹豫之际,听到苏铎在外面焦急的喊:“陛下,太傅……服毒了。”
  “什么?”萧濂和楚熹异口同声的问。
  二人对视,萧濂将楚熹放在龙榻上,让楚熹安心躺好,他随着苏铎赶到了锁春台。
  李钰唇间发紫,面色发白,躺在草席上,如同死尸。太医手忙脚乱的,一见到萧濂来了,更慌的难以定神。
  萧濂走在草席上,盯着李钰嘴边滚出去的小圆瓶,走到角落里,掏出怀中手帕捡起来,藏于袖中。
  太医们不眠不休的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将李钰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李钰规定的期限,李钰一醒来,就要萧濂赐婚。萧濂还是不同意,“小熹儿亲口说要嫁给朕。”
  “陛下,好久不见。”李钰说。
  李钰又凑到萧濂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到这句话,萧濂明显怔了一下。
  “还请陛下考虑清楚。”李钰说,“我也是为了他好,毕竟我是他的父亲。”
  萧濂垂眸,离开锁春台,回到御书房,着人拟旨。
  楚熹乖乖待在乾清宫,等着帝王回宫,但没想到先等来的竟是圣旨,还是赐婚的圣旨。
  他被赐给了苏铎。像个随手丢弃的宣纸,沾了帝王的墨,却被撕的七零八落。
  为什么???
  楚熹在乾清宫等了三天三夜,都没等来萧濂,他来到御书房,跪在帝王面前。  帝王手中的奏折被揉的皱皱巴巴的。
  楚熹抽泣:“哥哥不要我了吗?”
  第22章 破镜2
  帝王不语, 面色如姜。
  楚熹的膝盖跪的淤青,他手捂住膝盖,揉了揉, 坐在龙椅上的萧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昔日的朝夕相处好似都泡了汤。
  从乾清宫走到这里, 楚熹整个人早麻木了,他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知道哥哥之前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说出口的喜欢,比不上一道冰冷的圣旨。
  想到这里,楚熹也不哭了。在铁石心肠面前, 哭是没有用的。他抬起手, 跪的笔直:“陛下。”
  往日跪的笔直, 帝王铁定心软, 可目前看来, 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萧濂眉头紧皱, 却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 眼眸中含着墨色, 看不到感情。
  楚熹连唤三声陛下,一声一叩首, 声音响彻御书房,苍凉有力的想要唤醒深渊里沉睡的巨龙。可惜, 巨龙始终装睡。
  人总是叫不醒装睡的人, 也包括帝王。帝王神色平淡, 像是没把这道圣旨当回事,以遥遥在外的姿态审视着故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