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
烧栗子 更新:2025-11-29 15:27 字数:3152
张大狐疑打量荀风,“你也被骗了?”
荀风愤慨道:“那骗子简直是黑心肝的王八!烂肚肠的牲畜!没爹没妈的倒霉货!”
他骂起自己来毫无拘束,反正爹妈早已下了地府,自己也确实不是个好玩意儿,荀风继续道:“有一次我输得惨烈,他二话不说借我银钱,我便当他是自家兄弟,谁知竟是个骗子,将我娘的棺材本都骗了去。”
王二怒道:“简直胆大包天!看来他是个老手。”
张大见荀风说的情真意切,便道:“既如此,小兄弟随我们一道罢。”
赵三点头:“非让他把银子吐出来不可。”
荀风十分感动:“依仗各位兄弟了,但在下已在此处徘徊数日,并未见骗子身影。”
赵三立马问张大:“大哥?”
张大脸色有些难看:“我买的消息绝不会错。”
荀风佯装思索:“有一户人家十分古怪,白日闭门不出,且养了条凶恶的大黄狗,生人靠近狂吠不止。”
王二一拍手掌:“定是那骗子家。”
张大狞笑:“鬼来杀鬼,佛来挡佛,区区一条狗剁了就是,走!”
荀风激动附和:“走走走,今天非得把银子拿回来不可,羊巴羔子的,几日不赌手痒痒的不行。”
在荀风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双福巷最里面的宅院前,荀风小声道:“就是这了。”话音刚落,门里传来狗吠,一声叠着一声,凶猛异常,叫人胆颤。
张大在地上捡了根木棒,咽了口唾沫:“上!”
赵三莽撞,二话不说踢开大门,荀风跟着附和,“上啊!”嘴上喊得最大声,脚却往外面撤。
三人已与大黄狗缠斗起来,屋内脚步渐渐逼近,雄厚男声大喝:“谁在外面?”
王二冷笑:“阎王爷是也!”
荀风身子一扭,飞快跑了。
这家主人在衙门当差,嘿嘿,够三人喝一壶了。
荀风掸掸衣袍上的灰尘,慢悠悠回到小院,不消片刻改头换面,他拎着包袱大摇大摆出了双福巷,行走江湖不小心一点怎么行?行骗时他总不以真面目示人。
俗话说狡兔三窟,荀风早早物色好藏身之处,当下背着包袱朝城南去,可走着走着就被街上香甜的巧果吸引。
巧果表面撒有芝麻和糖霜,正是荀风所爱,他买了两串坐在路边茶棚大快朵颐,一口咬下去香,酥,脆,荀风眯起眼睛,招手叫来跑堂:“来一壶桂花蜜。”
跑堂应下,脚下生风,伶伶俐俐将桂花蜜奉上,荀风倒了一杯,一边喝一边吃巧果,此时有三五人来歇脚,正巧坐在荀风身后。
“你们说,云姑娘今晚可会出来?”
“我看未必,去年云姑娘没来,前年也没来。”
“可大前年有人在桥上看见她,指不定今年她就出来了呢。”
“就算见了又如何?听闻云姑娘满脸横肉,五大三粗,你不怕?”
“哈哈哈,只要家财万贯,其他皆虚无。”
“可我听闻云姑娘貌若天仙,身量纤纤,是个美人呢。”
“那我还听闻云姑娘杀伐果决,传言她出海遇海盗,一气杀了三十三人!血把海都染红了!”
“嚯。”荀风小小惊讶了下,心想,这云关菱不知是哪路神仙,竟有如此多副面孔,他从怀里摸出十来个铜板,数了三遍才拍在桌上,“结账。”
桥?在桥上能见云关菱?可松江府的桥比路还要多,荀风来了兴趣,寻宝一样一座桥一座桥去找。
夜已深了,桥洞下的水是黑绿色的,他忍不住想,也许云姑娘是话本上的蛇妖,还是一条青蛇,说不定她就蛰伏在水下,故将这水映得黑绿黑绿。
哈哈,荀风扶着栏杆笑得前仰后合,水面忽然晃了晃,荀风一怔,只见水面飘过一缕缕白气儿,风吹过桥洞的呜咽声都低了三分,荀风摸了摸发凉的后颈,“云姑娘,你来了?”
白气儿过后是昏黄,原来是桥那头的花灯飘过来了,昏黄的光浮在水面,碎成一点一点金叶子,慢悠悠地路过荀风。
荀风:“……”
再往前走走罢。
荀风跟着漂流的花灯走,水一直流,直至汇入翠湖,噗一声,花灯被浪打灭了,荀风这才抬头,翠湖的水像是凝住的碧色,沉沉地浸着断桥的影子,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并不十分亮,却把青石照得发滑,连石上的青苔都透着冷光。
荀风心念一动,抬脚上了断桥。
断桥不知是哪朝的老古董,踩上去吱呀作响,桥边开出了白兰花,花瓣是白的,黄蕊被月光洗得淡了,风从湖面溜过来,卷得白兰簌簌地抖,花瓣落下来,飘到荀风鞋上,像是一瓣月光。
忽听身后有衣料窸窣,荀风回头,月亮恰好从云里钻出来,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她就站在桥头,一身素白,领口袖边没有半分花纹,倒比月光更净,更薄。
荀风没有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的脸在月光中半明半暗,眉梢眼角像是画上去的,却比画多了活气,湖面忽然漾起一圈圈细纹,不是风动,是她动了,随着走动,白兰香气若有若无。
荀风刚想张嘴说话,她已不见人影,惟有一抹亮光晃动,荀风眯起眼睛看,却见女子腰间挂着半枚玉佩,上刻一字【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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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就骗你了!
【白】,【云】两个玉佩合该是一对儿!
“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东拼西凑吟了一句歪诗,荀风幸福而狂乱地想:“虽不知玉佩的真主人是谁,但他显然与云家关系匪浅,哈哈,老天爷追着送银子给我呢。”
荀风摘下玉佩亲了又亲,赞道:“好宝贝!”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荀风仰头望天,天上的星子变成银元宝,眨眨眼,元宝排着队朝他奔来,一个接一个跳到钱袋里,元宝多到袋子装不下,骨碌碌滚到地上,淹没他的小腿,映得整个人亮堂堂的,荀风乐得合不拢嘴,一路捧着玉佩回到客栈。
翌日,荀风收拾齐整来到云家大宅,门口蹲着的大石狮子依旧锃光瓦亮,他伸手去掏狮子嘴里的石球,念念有词:“石来运转,石来运转……”
“哎哎哎,你哪来的?手往哪掏呢?”门房指着荀风喝道:“去去去,一大清早找晦气呢。”荀风也不恼,温和道,“劳你通传,我找云姑娘。”
“云姑娘?”门房上上下下打量荀风,“你找那个云姑娘?我们府里的云姑娘可海了去了。”
微风穿堂而过,卷起竹青长衫,荀风微微笑着,“自然是云关菱,云大姑娘。”
门房问:“可有拜帖?”
荀风举起玉佩:“此物为帖。”
门房眯起眼睛瞧,半枚玉佩?面前的俏郎君莫非是菱姑娘的相好?这可了不得!
“稍候片刻。”
门房抬脚就往里冲,谁知一头撞到管家身上,何管家皱眉:“急急忙忙做什么去?”门房犹豫道:“门口来了个俏郎君,好像是菱姑娘的相好。”
“胡言乱语,菱姑娘心系生意哪来的相好?此人定是来打秋风的,给他几文将他撵走就是。”何管家道。
“可,可他拿着半枚玉佩。”
何管家眼神一凛,揪住门房的衣领,“玉佩?什么样的玉佩?可有花纹样式?快说啊!”
门房咽了口唾沫,他从没见何管家这样急切过,“就是一块白色玉佩,没什么花样,但,但上面好像刻着云字。”
何管家怔住了,颤着嗓子问:“你可看清了?确定是云字?”
门房点头:“小子虽不识字,但主家的‘云’日日夜夜看,绝不会认错。”
“有救了,有救了……”何管家眼圈通红,而后竟直直滚下泪来,“去,去请那位郎君到花厅。”说完转身跑去内堂。
何管家五十有六,平日走路都打晃,如今跑起来了?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还有救?救谁?门房好半晌才缓过神,急忙去请荀风。
荀风跟着小厮进了府,看似云淡风轻淡定从容,实则满心忐忑暗暗打量,云府果然是巨富之家,在外只觉恢宏大气,入内才知其精妙奇巧,一步一景,处处得宜,然则此等美景落在荀风眼里就变成了一步一金,处处生财。
“不知玉佩主人究竟是云府什么人,不过他既请我进门,总该不是闲人,许是远亲?”疑惑在肚里转了好几圈,荀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罢了,想也白想。
“郎君请坐。”小厮倒了一盏茶后便垂首恭立其后,荀风端坐在交椅上,并不喝茶,敛眸沉思。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聒噪,可也遮不住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待会儿再听账房絮叨,眼下有要紧事。”
荀风睫毛微颤,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袍,还没等直起腰,眼前闪过一抹鲜红,随着走动,石榴红绫罗裙上的缠枝莲活过来一般,荀风慢慢抬起眼,那女子正定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