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
烧栗子 更新:2025-11-29 15:27 字数:3217
云耕闻言,毫不在意地往旁边的梨花木椅上一歪,二郎腿跷得老高,手还搭在椅背上轻轻晃着,“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倚翠楼寻欢作乐了。不然这漫漫长夜,嫂子让我对着房顶数瓦不成?”
“可有证据证明?”白奇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眼前的小叔子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恍惚间,她想起夫君云牧还在时的模样——那时云牧总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他们兄弟俩有多不容易:早些年时局动荡,他没办法,只能去参军谋条生路,是云耕留在乡下,一边种地一边照顾年迈的父母;后来天下大定,父母走了,云牧凭着一身武艺开了镖局,日子刚好些,就急着把乡下的弟弟接来松江府。
白奇梅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懂这份兄弟情,便一口答应了。云耕刚来时,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手脚也勤快,谁见了都夸一句 “厚道”。可谁知,日子久了,他染上了赌瘾,又沉迷风月场所,性子也变得油滑刁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淳朴的乡下汉子了。
“云耕,做人不能没良心!”白奇梅捂着胸口,胸口的闷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些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你赌输了钱,是我让账房给你填窟窿;你在外面惹了祸,是我和你哥去给人赔笑脸;就连你和菱儿的用度,哪一样不是按府里最好的标准来?你怎能……”
云耕这才听出不对劲,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嫂子这是怀疑我?”
白奇梅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云耕见状,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嫂子竟这么看我!我告诉你,昨晚我从黄昏就在倚翠楼,楼里的姑娘、龟奴,还有王老板,个个都能给我作证!我云耕再浑,也知道云家的产业有我一份!我平白让人来抢云家,我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怎么着?”
荀风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对云耕的话半字不信。
“夫人!不好了!”何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发髻散乱,衣摆沾着泥污与暗色的血点,几乎是连滚带爬,嘴唇哆嗦着:“家主,家主她……”
“表妹怎么了?” 荀风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管家被他扶着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道:“家、家主被土匪劫走了!”
“什么?!”白奇梅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刚要开口追问,眼白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旁倒去。
荀风也被这消息震得七荤八素,方才的冷静瞬间碎了大半,他攥住何管家的臂膀,声音发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遇上土匪?”
何管家道:“马车刚拐进窄巷,突然就被横木拦住了!车夫刚要喊,就被人从暗处捅了一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些人蒙着面,手里都拿着刀,上来就问‘谁是云彻明’!银蕊立马喊‘我是’,可、可家主却说‘我才是’。”
他顿了顿:“那些劫匪二话不说,就把家主和银蕊姑娘一起绑了!临走前扔了个字条,让、让老奴带回来。”
荀风不等他说完,伸手就从何管家手里抓过字条,纸条皱巴巴的,还沾着点血,“天爷!他们要的也太多了!”
云耕在一旁跳脚:“我看这帮人就是昨晚踩点的贼!原来根本不是偷东西,是为了绑走彻明!”
这时,白奇梅幽幽转醒,声音气若游丝,像根随时会断的线:“报、报官,快让人去府衙报官,一定要把彻明救回来。”
“万万不可啊夫人!”何管家急忙道:“劫匪临走前说了,要是敢报官,就、就当场撕票!他们还说,会在府衙附近盯着,一看见官差动静,家主就……”
荀风心绪复杂,云彻明若死了,他的计谋提前完成,不用成婚就能把云家收入囊中,可报官,就得和顾彦鐤打交道。
要不要报官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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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命运捉弄大骗子
“景儿?景儿!” 白奇梅眼中还蒙着水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似的紧抓荀风:“你快想想办法啊,彻明还在土匪手里,这可怎么办?”
荀风顿觉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此刻无疑是重要节点,关系到以后的‘钱途’,美人再美也美不过金子!
飞快扫了眼厅里的人,何管家急得团团转,云耕在一旁假模假样地搓手,白奇梅更不用说,整个人如一张飘零的残叶,只有自己能稳住局面,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坚定道:“报官。”
“不可!万万不可!” 何管家猛地跳上前,“土匪临走前说得明明白白,只要敢报官,当场就撕票!”
“报官怎么了?就该报官!”云耕突然拍着桌子喊起来,“大爷的,也不打听打听我云家是干什么的!手底下养着多少镖师?这群土匪是瞎了眼,惹错人了!”
荀风瞥了他一眼,顺着话头往下接:“姑姑,我早听过江湖上的规矩,土匪大多是既要赎金又撕票,哪有真守信用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报官拼一把,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好好好!就听景儿的!”白奇梅早已没了主意,她攥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点头如捣蒜,声音里满是祈求,“只要能让彻明活着回来,怎么都行,钱不是问题,命才是最要紧的!”
荀风见她松了口,心里稍稍定了定,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快速安排起来:“我们兵分三路,我带着镖师去附近山上探路,看能不能找到土匪的老窝;何管家,你派个生面孔乔装成送菜的,偷偷去给顾大人送信,别走漏风声;姑姑,你让人抓紧时间筹现银,字条上说明天午时在西郊银杏坡交赎金,咱们得提前备好。”
“那我呢?”云耕凑上前:“你们都有事干,我总不能坐着吧?”
荀风抬眼扫了他一下:“关到柴房去。”
“凭什么?!”云耕转身就要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白景!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关我这个云家二爷?我没偷没抢,你凭什么锁我!”
白奇梅闭了闭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早就候在一旁的两个强壮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云耕的胳膊。
白奇梅声音哑得厉害,“云耕,你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关你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再惹出乱子,等彻明的事了,自然会还你清白。”
“放手!你们敢!”云耕拼命扭动着身躯,脚在地上乱蹬,还差点带倒了旁边的凳子,他朝着小厮怒吼,脸色涨得通红,“我是云家二爷!你们这些下人也敢碰我?!”
荀风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想去柴房也行,那就即刻去西戎。”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云耕的嚣张。他身子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咬得咯咯响,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荀风,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荀风丝毫不怵,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对小厮道:“带走。”
荀风一秒钟都不耽搁,面子功夫总要到位的,他召集门下镖师询问附近有名的匪帮都在哪些山头盘踞。
总镖头刘野率先答话,“此事颇为蹊跷,云家镖局谁人不知?咱们与周边几股匪帮、马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云家的人。依我看,多半是外来打野食的流匪。”
“这下麻烦了。”荀风皱眉:“那岂不是很难找到他们的老巢。”
刘野沉吟片刻:“我们不清楚,但当地的帮派肯定清楚,使些银钱买消息试试。”
“也好。”荀风觉得这是拖延时间的好机会,当下决定:“刘镖头,此事就麻烦你了。”
刘野抱拳:“应该的。”
待众镖师散去,荀风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搭着扶手轻轻摩挲,双目微阖。
终于静了下来。
先前诸事如走马灯般掠过,直到此刻喧嚣褪尽,他才算有了片刻喘息的余地,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却又冒了出来,脑海中不期然浮起云彻明的模样,她勒着马缰驰骋,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透着肆意。
荀风的良心若隐若现,真的不救她?
“白景!”一声暴喝打断荀风的思路,云关菱直直冲过来:“快把我爹放出来!”
荀风慢慢睁开眼,面前的云关菱依旧美丽明艳,可荀风却觉得不认识她了,云关菱被他如有实质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犹疑和慌乱:“你,你看我作甚?”
“菱妹妹一向尊重家主,现下家主被劫,你问都不问一句吗?”
云关菱目光游移:“我原先尊她敬她,可她呢,她是怎么待我的?”
荀风笑了笑,似调侃似试探:“菱妹妹仿若脱胎换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就是不知良知还有没有。”
“你少嘲讽。”云关菱恨声道:“我爹跟此事无关,你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