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
烧栗子 更新:2025-11-29 15:27 字数:3129
荀风闻言大喜,沉郁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燃了星子:“太好了!”
顾彦鐤见他终于露了笑,自己也跟着勾了勾唇角:“按路程算,今日也该到松江府了。”
荀风急不可耐,“我去大门口迎他。”
顾彦鐤上前半步,与他并肩:“我陪你去。”
阳光漫过顾府的飞檐,匾额上‘顾府’二字浸在淡金余晖里,荀风立在阶前,目光直直望向街道尽头,风卷着他的衣袂,而身侧的顾彦鐤,视线落在荀风的侧脸上,认真专注。
云彻明看见的就是一副这样的画面。
他躲在树后,偷窥着自己的夫君。
后背贴着粗糙的树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明明是自己的夫君,此刻却只能隔着层层枝叶偷窥,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着。
因角度,他看不见荀风脸上的神情,却将顾彦鐤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轻轻捻去荀风肩头沾着的一片落叶。
云彻明咬牙,白景不是不喜男子接触吗,他为什么不躲?!
风里飘来零星的对话,“神医怎么还没来?”
顾彦鐤的声音立刻接了上去:“别急,快了。”
神医?
云彻明靠在树上,后背的凉意顺着衣衫渗进来,谁受伤了?难不成白景受伤了?可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顾彦鐤一个外人清清楚楚,而自己作为白景最亲密的人不知道?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翻涌,脚已经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冲过去抓住白景的手腕问个明白,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隐瞒。可掌心的疼意骤然清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是偷偷来的,是在窥探,是君子所不齿的行为。
白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云彻明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远处驶来了一辆乌篷马车。
他看见自己的夫君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顾彦鐤紧随其后,两人肩并肩走得极近,顾彦鐤还侧头跟白景说着什么,他听得很认真。
直到两人陪老者一同走进顾府,朱红的府门缓缓关上,将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挡住,云彻明才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指缝,滴落在脚边的落叶上,起风了,风卷着更多落叶飘过来,落在他的鞋面,而他心底,有什么东西正趁着这股酸涩与不安,悄悄扎了根,那东西像藤蔓似的,缠着心口,扎进肉里,贪婪地吸着掌心渗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抽芽、生长。
第42章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荀风失魂落魄的从顾府出来, 孙神医无计可施,看来神秘人说的没错, 这毒只有他能解。眼下这情形,再乐观的人,此刻嘴角也扯不出半分笑。
街上熙熙攘攘,银铃似的笑闹声裹着市井烟火气撞过来,荀风冷眼旁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凉,该死的神秘人!该死的诗选!羊巴羔子的,要是让他知道神秘人是谁他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也不知道云彻明怪不怪他失约。
荀风随性惯了,要是稀罕一个人, 变着法儿的对人家好,要是不喜欢, 一挥衣袖, 转身离去,半分不拖泥带水。
伤人心的事, 荀风常做,所以这一回他也没在放在心上。
在街上闲逛半日, 待累到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时,才慢吞吞往云府走, 彼时已华灯初上,沿街的灯笼串起暖黄的光, 映得荀风的影子歪歪扭扭。
原先他住随尘院,和云彻明拜堂后搬去知止居,可两个男人同床共枕,怎么也迈不过去心里的坎,干脆抱着铺盖四处凑活, 活像条丧家之犬。
今日郁闷到极点,脚底下竟不自觉拐向了随尘院。
随尘院一片寂静,一盏灯也没点。
“我不在,下人们都懒散了。”荀风没在意,推门而入。
屋内黑得不彻底,隐隐有月光渗进来,像蒙一层薄薄的纱,连桌案的轮廓都瞧不真切。
走了大半日,滴水未沾,荀风摸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茶水早没了温度,涩得他猛咳两声,黑暗里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声线平淡,没有情绪:“回来了。”
荀风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壶“咚”一声掉到地上,茶水四泄。
鼻尖嗅到抹淡淡药香。
是云彻明!
荀风心稍安定,语气里却忍不住带了点埋怨:“躲在这儿装鬼吓人?”
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云彻明从黑暗里走出,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无端让荀风想到狼,瘆人的,绿油油的,风雨欲来的。
荀风自诩是个好猎手,不怕狼,他对云彻明的情绪了然于心,软了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今日临时有事,没能赴约。”
“去哪了?”云彻明站着没动,宽大的肩背山一样屹立,将荀风完全笼罩。
自然不能让他知道神秘人的事,荀风道:“没去哪。”
“和谁一起?”
荀风:“一个旧相识。”
呵,旧相识?怕是老相好罢!
云彻明静静看着荀风:“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荀风压根没心思应付云彻明,神秘人的事已经够他烦了,他懒懒坐到凳上,闲闲道:“我累了,想休息。”
掌心的伤口在发痒,泛痛,云彻明咬紧牙关:“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荀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明白,不过是失约一次,云彻明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为什么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毒未解的忧虑、神秘人的威胁,还有此刻窒息的追问,全堆在一起,荀风面色也冷淡下来:“云彻明,我累了。”
云彻明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浅淡的笑意,是低低的、带着冷意的轻笑,从喉咙里滚出来,一阵接一阵,止也止不住。
那笑声裹在黑暗里,荀风只觉得后颈的凉意又冒了上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肘往下爬,连指尖都有点发僵。
“算了,你不走我走。”荀风往后撤了半步,按照以往哄女人的经验,这时候千万不要凑上前去自讨没趣,不如先让其冷静冷静。
云彻明忽然动了,身影骤然欺近,胳膊一伸就把荀风抵在墙上。
荀风脸贴在冰凉墙面,双臂就被云彻明死死扣在身后,他试图挣扎,无果。
“你,你想干什么?”荀风震怒,震怒里藏着点慌乱,这力道,跟从前咳血的云彻明判若两人。
云彻明的胸膛贴着荀风的后背,热意透过两层衣料渗过来,和墙面的冷形成刺人的反差。
他低头凑到荀风耳边,笑道:“难以忍受?”话音刚落,膝盖往前狠狠一顶,强势分开荀风的双腿,长腿楔在中间,把人牢牢钉在墙上,连脚尖都没法并拢。
“废话!快放开我!”这种受人桎梏的感觉令他万般不适。
云彻明置若罔闻,手指慢条斯理顺着荀风的小臂往上滑,那触感麻麻的,像过电,荀风汗毛倒竖,身子不由一颤。
“我看未必。”云彻明的手指来到荀风肩头,重重掸了掸,似要拂去什么,“你惯会骗人,我不信你。”
荀风的火气被彻底点燃,将云彻明骂了个狗血喷头,极尽所有他知道的脏话:“羊巴羔子的!云彻明,小畜生!你疯了!放开我!”
“我很清醒。”云彻明的手从背后绕到前面,指尖掐住荀风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指腹能摸到荀风绷紧的下颌线,“我清醒地看见你去找顾彦鐤。”
“!”
黑暗里,荀风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来如此,原来他看见了……
荀风气势顿时萎靡,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这就没话说了?”云彻明呼吸喷洒在荀风耳畔,热得烫人,激得荀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彻明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病气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热度,他能感受到后背的胸膛有多炽热,也能感受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掌有多强劲。
荀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制不住云彻明。
“回答我!”云彻明掐着荀风下颌的手猛地收紧,指腹陷进皮肉,荀风齿间泛出酸意。
云彻明低喝道:“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荀风一时间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是个骗子,三番五次哄骗顾彦鐤,连带着对云彻明也藏了半肚子谎话。
不行!
不能说,说了不光诗选没着落,就连钱也会泡汤。
荀风闭了闭眼,“我和他只是旧相识。”
旧相识?旧相识!又拿这一套说辞搪塞他!云彻明冷笑:“呵,那孙神医也是你的旧相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