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69节
作者:伊人睽睽      更新:2025-11-29 15:30      字数:2659
  他声调悠缓,语气犹豫,暗沉巷中,只听到他自己的心跳,与颊畔边少女的浅浅呼吸。
  张文澜垂下脸看她。
  他没有说出最重要的讯息,但他已经剖出了几分秘密。她若是装醉,不可能连心跳都不乱一分。
  而怀里少女心跳平稳,面颊依然粉白,只有蹙着眉,似发泄对他的不满。
  他心跳加速,既惊讶,又嘲弄:“你真的醉了?可是……沉沦此局的人,怎能只有我一人?”
  张文澜语调轻柔,眼神冰冷。
  他的唇在她唇前停下,停顿的时间久了,热气凝成冷气。这般压制却无后续的姿势,如漫长的拉锯,已让昏睡的姚宝樱几分不适。
  张文澜:“睁开眼。”
  他掐在她颈侧的指甲刺入她肌肤中。
  姚宝樱吃痛地“唔”一声。
  张文澜眼中蕴着冰寒至极的风暴:“看我。”
  “不应只有我一人沉沦。”
  “不应只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樱桃,你睁开眼,看我——”
  他刺在她肩头的力道加重,怀里女孩儿抖一下,终于在那股刺疼下,被激得睁开了眼。她睁眼一瞬,涣散的眸光如清湖碧波,盈盈仰望身前的青年。
  月光落入她眼中。
  他的疯狂也落入她眼中。
  她神志不清地仰望着他,张文澜猝然畏惧,手指僵硬面容绷住。他有些失态地垂下眼,想后退躲开,但只缩一下肩,他再次抬眸看向她。
  姚宝樱迷醉的眼睛中噙着笑。
  她像看到了他,又像是压根没看到他。
  她仰望着他,喃声:“阿澜。”
  张文澜瞬静。
  满目的风霜与满心的痛恨,在此一句无意的呢喃中,化为轻风细雨,消散于心魂中。
  他脸颊生热,目中潮湿。半晌后,张文澜失神地凑过去,伸手捂她滚热脸颊。
  他贴着她的脸,她也不躲,他便知道这是装不出来的。
  张文澜轻声:“樱桃,那药酒的效力,恐怕现在才真正发作。”
  他低声笑:“我中了幻觉,看到好多个你……樱桃,你也有幻象。
  “你的幻象,是不是也开始了?
  “你的幻象中……有我吗?”
  他将她捂在自己怀中,迟疑又迟疑,低头想亲吻。可唇息每次与她相擦,她的香软便让他疑惑。
  他希望她知晓他在做什么。
  他不希望在如此关头,一切情爱都是意、淫。
  他铺了那么多路给她,诱着她在他铺了一地的诱饵中走向他。那么多诱饵,总有一个能吸引住她。到那个时候,她若不会,他便教她。她若不肯……她最好肯。
  不要给他机会用出最决然的手段。
  张文澜呢喃:“樱桃……”
  他的喟叹落在她唇前,少女涣散朦胧的目光中,好像也终于因为这百般引诱而始终没有最后一步,生出了些烦躁。
  她在混乱中,闻到了好香的花香。
  她耐不住迎上前……张文澜
  盯着她的动作,静静看着她凑向他的唇。
  千钧一刻,巷头传来一声略带尴尬的咳嗽。
  怀里的姚宝樱像是梦魇被惊,倏然静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向下倒。
  张文澜手疾眼快将她抱住,侧过头,看到了长青,以及长青身后那几位抬头看天的侍卫。
  长青:“郎君,张家已彻底归顺,静待郎君回府。”
  张文澜:“……”
  长青这个侍卫,自从到他身边,不好事不多事,一向好用。
  ……但今夜唯一的一次不好用,便让张文澜面上染霜,眼底蕴刺。
  甚至张文澜抱着姚宝樱走过长青身边时,忍不住气性,剜了他一眼。
  长青:“……”
  --
  二郎抱着姚女侠先出巷入马车。
  其他侍卫们相随,长青默默落在最后,有些出神。
  一向不爱多事的长青,在此时竟然意外地问身边走过的最后一个侍卫:“……二郎,莫不是喜欢姚女侠?”
  “啊?”路过的侍卫吃惊极了,“你不知道吗?!”
  ——你不是一直被二郎委以重任,天天对姚女侠百般围堵吗?
  你天天插在那对男女之间,你竟然看不出来二郎对姚女侠的心思?
  长青无话。
  他半晌道:“……可怜。”
  侍卫平时几乎和长青这种人说不上两句话,此夜难得长青有兴致,侍卫便多嘴道:“是啊,二郎看着真可怜……”
  长青:“……我是说姚宝樱。”
  侍卫:“……”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可不敢说二郎的坏话。当即,这位侍卫甩开长青,朝巷外的马车追去。
  长青慢吞吞地从最后面走出,看到张文澜怀中女孩儿露出的一段乌发,擦着她莹白的面颊。
  难道不可怜吗?
  被张二郎那种人缠上,便如被恶鬼缠上一般,一生难以摆脱。
  姚宝樱那样活泼豁达的侠女,光明磊落心向大道。千万人只要见过她,便想再见她,便都会觉得张二郎配不上她。
  长青叹口气,心中不忍,生出踟蹰。
  --
  当夜,姚宝樱和张文澜回到张家,回到寝舍,回到他们各自的床榻间。
  但这一夜,张文澜那药酒的致幻作用在百般刺激下,无声生效。张文澜回去的一路上就知道了,但姚宝樱不知。
  只要等幻觉消失就好了。
  张文澜却没料到,这一次的幻觉,这样漫长,磨人。
  --
  姚宝樱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好深的梦。
  她在梦境中缩小,变回了十五岁的自己,与张文澜在下雨的屋廊下接水玩耍。
  不知怎么玩着玩着,二人便玩到了屋中。
  他缠着她,脸埋于她颈下,轻轻喘气。
  姚宝樱面热心慌,迷糊极了。她抱住他的肩背,眷恋不舍地悄悄抚摸。他猛然抬起脸,失魂落魄地望来。
  少年郎的脸也十分红,仰起的颈薄汗点滴,滚动喉结脆弱万分。这一切白雪酥山般的艳,晃在少女眼前。
  好想咬。
  习武人的本能,难免对脆弱美丽的生灵生出摧毁欲。宝樱目光变怔变锐时,听到他小声:“好不好,樱桃?”
  姚宝樱:“……什么好不好?”
  他便笑着看她。
  然后光影倏然变化,二人置身一狭窄长巷中。巷中的青年压着少女,低头在少女颈侧舔舐。
  这不再是年少的他们,而是早已及冠的张文澜,以及……那个在山上看了许多话本、对男女之情不再是完全空白的姚宝樱。
  她仰头看着他。
  他面容如雪,眉眼微阖,生出许多艳色。他的眼中流出几分笑,如同戏弄一般,他咬着她的肩膀,不痛却生麻,咬得姚宝樱一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开始慌乱。
  他仍是不紧不慢,笑着问:“好不好,樱桃?”
  姚宝樱不说话。
  她抿着唇,鼻尖通红眼睛流波,唇瓣微张,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唔”声。
  她僵硬着四肢,将自己按在长巷的墙壁上,如同练功一般,动也不动。好似动一下,她就会堕入万丈深渊,会毁了一身修为。
  可她睫毛上沾了淋淋雾水。
  可他鬓角的汗滴,落在她颈上。一向轻柔的呼吸,这个时候,每一次都分外滚烫、灼热。
  他忽然抬头看她,那张噙笑的脸,神色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维持着那种表情带笑、眼中无笑的神色,冷冷道:“那便算了。”
  什么算了?
  他抽身便走。
  被定在墙上的姚宝樱好像一瞬间回神,猛地抬手臂搂住他,将他拽回来。
  她急切无比,踮脚仰头,呼吸先凌乱地擦过他下巴,再不得章法地凑到他唇上。
  他顿了半晌,垂目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