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隔壁房间里。
  老太太和邱大志并排坐在床上。
  老太太拉着邱大志的手，端详着他的脸，她激动得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孩子，对不起！是妈对不住你……他们怎么能骗人呢？说你生下来就死了！我怎么就相信了她的鬼话呢？”老太太伤心地说。
  她紧紧拽着邱大志的手，像是生怕再把他给弄丢了。
  “妈，不怪你……现在咱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邱大志望着亲生母亲，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的养母一直对他很好。
  虽然在他小时候，也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他是抱养的孩子，但他压根不信。如果真是抱养的孩子，父母还能对自己这么好啊？
  所以养母去世前告诉他身世时，他一时很难接受。最初他并不想来北京寻找亲生父母。
  找他们干嘛呢？
  当年他们能将他丢掉，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不可能愿意与他相认了。
  如今跑来北京认亲，也是被老婆和两个儿子逼得没办法。
  他们娘仨认为，为什么不去找亲生父母呢？当年他们丢下他，也许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说不定他们也在努力寻找他。
  他们三个还想着，最好找到亲生父母，然后能要到一笔钱。即便是要不到一笔钱，借一笔钱来给大儿子做生意给小儿子娶媳妇也行。
  4
  老太太握着邱大志粗糙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孩子，你受了很多苦吧？你看看你的手，都粗糙成什么样？妈看着好心疼。”
  “没事，我们庄稼人干这点活不算什么的。”邱大志感动地说。
  母亲见到他的惊喜和激动，还有对他的内疚和心疼，他都看在眼里。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吧！
  即便是从生下来就分开了，可几十年后再见面，两人之间的爱又能自然而然地联结起来。
  邱大志觉得这趟北京他来对了。
  老太太摩挲着邱大志的手：“唉，当时妈没得选择啊，你姥姥是个要强的人，她宁愿把我掐死，也不会同意我把你带回北京的……那个年代，也带不回来。”
  “我理解，”邱大志安慰母亲，“妈，你别难过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
  邱大志原本以为自己会恨母亲，等真的见到她，他发现自己压根恨不起来。
  反而很心疼她。
  当年她才十几岁，也还是个孩子啊。
  5
  老太太泪水涟涟地望着邱大志问：“他们对你好吗？”
  他们指的是邱大志的养父养母。
  邱大志点点头：“好，他们没孩子，对我很好。”
  老太太说：“如果他们没骗我，没说你一生下来就死了……等日子好过了，我肯定会回去找你……就算不把你带回北京，我也会去偷偷看你。”
  “我知道，妈。”
  邱大志现在明白了，接生婆故意骗母亲，就是担心她日后会去找他。所以干脆说他一生下来就死了，直接断了母亲的念想。
  老太太打量邱大志的头发：“你头发白了不少……你和你老婆感情好吗？”
  邱大志发现郝贤没骗他，母亲确实是有些糊涂。说话跳跃性很大，有时还会重复。
  “好。”其实他跟老婆感情一般，因为穷。
  “你两个儿子对你孝顺吗？”老太太又问。
  “都孝顺。”
  其实也谈不上多孝顺，总是嫌弃他没啥本事，不能给他们提供好的物质条件。
  6
  “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吗？”老太太似乎什么都想知道。
  “老大结婚了，老二没结婚。”邱大志说。
  “老二没结婚啊？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是因为没钱娶媳妇吗？”
  未等邱大志说啥，老太太又立马说：“你别着急，妈给你钱，妈有钱。”
  老太太松开邱大志的手，走到桌子前，她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再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她把银行卡塞到邱大志手里。
  邱大志还给她：“妈，我不能要，我都没给你什么，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老太太又把银行卡塞回邱大志的手里。
  “跟妈客气啥？听妈的话，卡你拿着，这里有16万块钱，你拿去给小儿子娶媳妇，卡的密码是135793，是不是很好记？”
  说罢，老太太凑到邱大志的耳边，悄悄跟他说：“前5位是单数，最后的3，就是表示我有三个孩子，这是秘密，谁都不知道。”
  邱大志的鼻子一酸。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以她的方式记着自己。
  第27章 亲情背后的算计
  1
  邱大志将银行卡放回老太太的抽屉里。
  “妈，我不能要你的钱，你自己都是花我弟的吃我弟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邱大志虽然缺钱，但他知道老太太的这张银行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的。
  老太太能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老太太见邱大志不要钱，便一筹莫展地望着他。
  “孩子，那你要什么呢？你有什么需要的吗？妈妈给你买。”老太太很迫切地想为邱大志做点什么。
  邱大志说：“妈，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老太太想了想，最后目光落在邱大志的长袖保暖内衣上。
  “那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吧！刚才你进屋的时候，我看你羽绒服就有点薄，你羽绒服是不是穿了很多年呀？”母亲的眼神充满怜惜，“孩子，黑龙江多冷啊，你得穿厚羽绒服。羽绒服不能穿几年，它洗了就不保暖了，最好每年买新的。以后到了冬天，妈每年都给你买新羽绒服。”
  邱大志的眼睛湿润起来。
  2
  母亲的絮絮叨叨，让邱大志感到特别温暖。
  他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妈，我真的不用。”
  一直以来，邱大志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作为丈夫，他妻子对他不断要求，要求他努力挣钱，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作为父亲，两个儿子有些看不起他，认为他没啥本事，不能给他们提供好的生活条件。
  唯有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便是老了糊涂了，可见到他，完全没有半点嫌弃或看不上。
  她看到的，都是他的苦和不容易。
  “怎么能不用呢？走，趁着商场还没关门，妈带你去王府井买新衣服。”
  老太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郝贤他们见老太太和邱大志出来，以为母子俩聊完了。
  结果老太太非嚷嚷着要去给邱大志买新衣服。
  大家知道她现在又有些犯糊涂了。
  于是好说歹说，老太太终于答应明天再去买。
  3
  晚上九点多，邱大志和小伟回到他们住的简陋小旅馆。
  在客房里，小伟半躺在床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与父亲聊今晚认亲的事。
  “我发现老太太对你还不错，吃饭的时候，你爱吃的菜，她都要端到你跟前。搞笑的是，担心你冷，一定要带你去买新衣。她儿子和女儿也不错，看着都是实在人。”
  “是挺不错。”
  邱大志故意没提老太太给他银行卡的事，如果小伟知道了，一定会责怪他没要那钱。
  小伟剥了两瓣橘子丢进嘴里。
  “就是他们家的条件很一般，比我想象的差多了。不是说北京人都有钱吗？我看他们家就没什么钱。”
  “你看老太太吧，手里才两间破平房，肯定不值钱。她儿子吧，就是那个郝贤，住的还是单位分的老房子，他女儿还要出去租房住。”
  “郝恩赏吧，我看她条件还不如她哥呢。她老公穿得还没我好，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如果不说是厨师，我还以为他是送快递的或者开出租的。”
  邱大志点燃一根香烟，不耐烦地说：“人家再普通，也比我们条件好一百倍。”
  4
  小伟嘿嘿笑了两声。
  “如果当年你爸妈没抛弃你，你就是北京人，那我也是北京人，我要是在北京混，肯定比他们强就是了。”
  “你就吹牛吧！在咱们村里，我也没见你比别人强！”
  被父亲揭短，小伟并不气恼。
  他笑嘻嘻地建议：“爸，反正在老家也找不到合适的活干，我们干脆留在北京打工好了。留在北京的话，你可以经常去跟老太太联络联络感情，等她死了，她的财产肯定会分你一些。还有，你也去打听打听你生父，说不定他也在找你……”
  邱大志瞪了小伟一眼，打断他。
  “当年他都不知道我妈怀孕，怎么可能在找我？”
  邱大志知道小伟就是想去攀个好亲戚，最好能分到一笔遗产。
  5
  果然！
  小伟直言不讳地说：“去找找吧！爸，你知道吗？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也有继承权，就是说你跟老头老太太后来生的那些孩子，遗产继承的权利都是一样的。多好的机会啊，两家合起来，说不定你也能继承到几百万呢！咱们要是有了这么多钱，一辈子都可以不干活了，可以用来吃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