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贤将车开进养老院后面的停车场。
  将车停好后，郝恩赏扶着老太太从后座下来。
  老太太抬眼瞅了瞅眼前的这栋洋楼，眼神中没有太大抵触。
  “这个医院看着不错。”她说。
  “对，很不错，里面的装修也很好。”郝恩赏说。
  5
  郝贤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郝恩赏挽着母亲的胳膊走在后面。
  他们是从旁边的一个侧门进去的。
  刚走进大厅，就有一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们先转一下，让我母亲熟悉熟悉环境。”郝贤对工作人员说。
  等工作人员走开，郝恩赏问老太太：“妈，你看这家医院还不错吧？浅黄色的地板，粉色的墙壁，墙上还有这么多漂亮的装饰，是不是看起来很温馨，一点都不阴森森？”
  老太太的身体一僵。
  郝恩赏不解地望着母亲：“妈，您觉得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郝恩赏的语气充满焦灼。
  6
  “这里不像医院……像个幼儿园。”老太太轻声说。
  郝恩赏扑哧笑出声：“那你就把它当成幼儿园吧，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老太太的心像是坠入冰窖。
  她现在头脑清醒。
  她已经看出这是一家养老院。
  她觉得好难过。
  心好痛。
  也感到好绝望。
  活到这个岁数，她第一次感到生活是如此绝望和无助。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
  她亲生的两个儿女，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儿女，就在昨晚，兄妹俩口口声声地说，说她身体不好，需要去专业的医院进行治疗。
  结果呢，两人合伙骗她，将她送到这个养老院来！
  这种养老院，哪里能提供什么专业的治疗？
  说白了，就是想从无家可归的老人身上赚笔钱罢了。
  她才不要在这种鬼地方等死呢！
  7
  “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那两间平房。”老太太用力甩开郝恩赏的胳膊。
  “什么？”郝恩赏震惊地望着母亲。
  她以为母亲又犯糊涂了，但母亲的眼神告诉她，此刻她很清醒。
  老太太情绪激动地说：“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谁家我也不住了，就回我的平房住。”
  郝贤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望着母亲。
  “妈，您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法单独住，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您回去住平房？”
  老太太狠狠地瞪着郝贤。
  “我不要住养老院，我讨厌住养老院，他们会虐待我的，让我住养老院，我宁愿去死！我是看清楚了，你们两个，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73章 生活的另一面
  1
  王媖耳朵背，说话嗓门大。
  她的大嗓门，引起走廊上的好几个人不断朝这边望，有工作人员，也有住在这里的老人。
  郝恩赏和郝贤感到特别尴尬。
  郝恩赏耐着性子跟母亲解释：“这家养老院挺好的，我和我哥比较来比较去，整个北京，跑了一个月，最后才选中这家的。”
  郝恩赏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觉得很委屈，也有些生气。
  对母亲，不管是她还是郝贤，她都觉得够孝顺的了，也问心无愧。
  她不懂母亲为啥要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
  没错，她是生了他们。
  但他们同时也是别人的父母和伴侣，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也是要生活的，不可能什么都放弃，专职来照顾她。
  这么要求子女，难道不是一种自私吗？
  别的老人都能住养老院，轮到她为啥就这么难呢？
  2
  王媖瞪着郝恩赏和郝贤：“我有房子和退休金，我不要住这里，你们觉得照顾我麻烦，那我回平房住！”
  郝贤深深叹气。
  母亲的固执和任性，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孩了。
  “妈，但凡有更好的法子，我和恩赏也不会送您来这里，您以为我们不愿意亲自照顾您吗？不，我们非常想亲自照顾您。可您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居家照顾了，住这里更好，您能得到很专业的照顾，能缓解您病情的发展。”
  郝贤的语气，真挚而焦急，母亲听了，脸上的怒气淡了许多。
  郝贤望着母亲：“就好比我们小时候，在生病的时候，明明需要打针吃药，但我们因为怕疼哭闹着不干，您会顺着我们吗？”
  母亲一时语塞。
  “现在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只好我和恩赏来帮您判断。我们两个是您亲生的孩子，我们人咋样？是不是讲良心？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被郝贤这么一顿劝说，王媖只是冷着脸，不再说什么。
  3
  养老院的肖主管和护理人员鲍梅朝这边走来。
  肖主管三十五六岁，穿着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很长，画着淡妆，眼神凌厉，给人很不好惹的感觉。
  鲍梅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胖乎乎的，粉色的工作服绷得有些紧，她的眼神充满笑意，但难掩疲态。
  郝贤和郝恩赏最初来了解这家养老院时，就是肖主管接待的他们。
  肖主管笑着朝郝贤和郝恩赏点点头，然后望向王媖。
  “阿姨，您的房间在二楼，您先去看看，风景特好，您肯定会喜欢的。”
  王媖的眼神，冷冷地从肖主管的脸上掠过。
  肖主管给王媖介绍鲍梅。
  “阿姨，这是专门照顾您的鲍姐，她叫鲍梅，经验丰富，人特别有耐心，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或者找她都成。”
  王媖上下打量鲍梅，看到她粗糙杂乱的眉毛，不禁皱起眉头。
  鲍梅朝王媖深深鞠了一个躬，笑呵呵地大嗓门说：“阿姨您好，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我！”
  郝贤听出鲍梅的河北口音。
  “小鲍是河北人吧？”看鲍梅的面相，郝贤觉得她是个宽厚的人。
  “是，”鲍梅盯着郝贤手里的行李箱，很有眼力见儿地说，“大哥，箱子您给我来拿吧！”
  “不用，谢谢。”郝贤客气地说。
  肖主管再次笑着建议：“咱们上二楼吧！”
  4
  一行人坐电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宽敞，作为活动区域的大厅不但宽敞，而且采光极好。靠着院子的那边，全都是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坐在沙发上，可以晒太阳。
  也可以看窗外的蓝天白云，院子里郁郁葱葱的大树，还有树枝上盛开的朵朵鲜花。
  王媖的视线被这片落地玻璃窗吸引了过去。
  不管是住自家的小平房，还是住郝恩赏家的老破小，或者是住在郝贤家，采光都很一般，能见到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她有些震惊。
  肖主管顺着王媖的视线，朝窗外瞅去。
  “阿姨，是不是很美？除了居住环境舒适，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活动，比如做手工，写书法，还有画画这些，如果您喜欢唱歌，这里也有专门的音乐老师教您唱歌。”
  郝恩赏说：“那挺有意思的，我妈手工做得很好，小时候帮我的布娃娃缝裙子，可好看了。”
  肖主管笑着说：“那很好，住在这里的很多阿姨都爱做手工，她们给布娃娃做出来的衣服可漂亮了。”
  5
  王媖的房间在208。
  肖主管推开208的门，然后闪身站在一旁，等郝贤他们先进。
  这是一个带有卫生间的小套间。
  约莫有二十平米，有一张1.5米的床，离床头不远的墙角，放着一个小衣柜。床头的另一边，放有一个单人沙发。
  阳光刚好照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看窗外的自然风景。
  进屋后，鲍梅将行李箱放在衣柜旁，然后扶王媖坐到单人沙发上。
  王媖朝窗外望去。
  可以看到院里橘红色的凌霄花在微风中摇曳。
  肖主管瞅了王媖一眼，小声对郝贤和郝恩赏说：“你们放心，老人刚来这里，因为突然换了一个环境，都有些情绪波动，很正常。这种情况，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我们工作人员有经验，知道怎么安抚他们。”
  郝贤心情复杂地朝母亲看了一眼。
  她望着窗外，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6
  肖主管走到卫生间前，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
  “你们真的不用担心，看我们家具的设计和摆放，就知道我们是很用心很人性的。你们把老人交给我们，这是对我们多大的信任和肯定啊，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亲的。”
  这家养老院配套的卫生间，郝贤和郝恩赏上次看过。
  确实设计得很不错。
  马桶旁边安有扶手，还在墙上安装有报警器，防止老人摔倒和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