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哲被自己这个无情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但这个想法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愿离去。
  2
  楚明哲的焦灼，视频那端的楚乐府感觉到了。
  “老爸，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您压力也别太大了，其实这些事，咱们都只是猜测，爷爷这人挺有福气的，没准能扛过去活到100岁呢。”楚乐府安慰父亲。
  “……那就好了。”
  楚乐府说：“幸好您搬回来跟爷爷奶奶一起住了，不然这次怎么办啊！”
  “是，”楚明哲望着视频电话里的儿子，“这次真亏了那些大白，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唉，我们这一代已经老了，你们年轻人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说心里话，爸爸为你感到自豪呢，没想到关键时刻，你挺能吃苦，挺有担当的。”
  楚明哲的内心深处，是舍不得儿子去第一线的。
  但作为男人，他理解并且支持儿子的决定。
  他为儿子感到自豪。
  “谢谢老爸。”
  也许是自己长大了，也可能是父亲变老了，楚乐府觉得父亲与自己的相处模式变了，父亲多了一份慈祥和柔软。
  “趁着现在不忙，你赶紧好好休息吧。”楚明哲说。
  3
  楚乐府给父亲打完视频电话后，便连忙给郝思嘉打。
  他担心郝思嘉睡了。
  但郝思嘉秒接。
  她正坐在床头，像是在等他电话。
  “思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能回北京。”
  郝思嘉欣喜若狂。
  “真的吗？乐府，是真的吗？”
  郝思嘉开心地大笑。
  笑着笑着，她哭了。
  “可惜我要先隔离，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你。”见郝思嘉这么激动，楚乐府的心里充满甜蜜。
  爱情真像一块糖啊，再苦的生活加上这块糖，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郝思嘉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没事，你回到北京，哪怕咱俩暂时不能见面只能视频，我也觉得你离我近了许多呢。”
  遥远的距离，反射到心里，心理距离也变得遥远。
  4
  “思嘉，”楚乐府望着郝思嘉，眼睛里闪过悲伤，“我爷爷感染了，今天上午我爸打了120，然后很快被送去医院了。”
  “啊？”郝思嘉失声尖叫。
  “听我爸说，昨天爷爷跟大伯见面了。”
  “啊……爷爷严重吗？”郝思嘉在震惊中还是没完全缓过来。
  “比较严重。”楚乐府声音低沉地说。
  “大伯不知道怎么样了？刚才我跟我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没提到这事呢，估计大伯没跟我爸爸妈妈说。”郝思嘉很担心邱大志。
  “思嘉，爷爷肯定不只接触大伯一个人，来回的路上，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传染给爷爷，并不一定会是大伯。”
  郝思嘉没吱声。
  她在想，如果大伯感染上病毒，真是太可怜了。本来是来北京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结果赔上了健康。
  5
  “思嘉，病毒看似离我们很遥远，实际上很近，你要特别小心才是。”楚乐府耐心叮嘱。
  郝思嘉说：“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郝思嘉躺下来睡觉。
  可到半夜她都无法入睡，一会儿为楚乐府明天能回京激动不已，一会儿又为大伯是不是会感染上病毒担心不已。
  直到凌晨三点多，她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6
  十天后。
  楚衡之在医院里突然去世。
  邱大志还在隔离中，目前他和小伟都没事。没有任何症状。
  楚衡之的火葬，都是楚乐府在安排。
  对于这个噩耗，楚家人悲痛不已。
  感觉一切来得太突然，像是做梦一般。
  似乎就在昨天，楚衡之还鲜活地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清晨起床后，他会站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榆树下打拳；午餐后，他会和文丹坐在正房堂屋沙发上亲热地聊天；晚餐后，他会回到自己的书房看一会儿书……
  他很安静，也很有威严，但从不干涉晚辈甚至保姆的生活。
  他很像一只充满智慧的老猫，安静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德高望重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7
  父亲的病逝，使得楚明哲很担心母亲。
  他担心母亲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还担心邱大志和小伟到时会闹上门来。
  田绵绵已经成功进入楚家，她和他们里应外合，邱家父子很容易闯进家来。
  楚明哲现在特后悔，当时就应该把田绵绵扫地出门。
  现在隔离期间，即便他心里多想将她立刻扫地出门，他也不能真的这么做。
  因为社区志愿者天天来检查楚家的隔离情况。
  终于等到14天隔离结束。
  当天楚明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理由将田绵绵辞退了。
  辞掉田绵绵后，楚明哲去正房见母亲。
  这些天没见母亲，楚明哲发现她瘦多了。
  母亲单薄的身体，像是一阵风都能给刮倒。
  见明哲进来，文丹指着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明哲，你坐！”
  楚明哲坐在沙发上。
  文丹望着楚明哲，沉默半晌，轻叹一口气：“明哲，邱大志的事情，你知道吗？”
  第147章 母亲的心思
  1
  楚明哲震惊不已地望着母亲。
  母亲怎么知道这事？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怎么一点都没表露出来，难道是自己太过迟钝吗？
  楚明哲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文丹望着楚明哲，眼睛里盛满悲伤。
  她轻叹一声：“你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就我们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呢？”
  楚明哲将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在母亲身后的那幅仕女图上。
  这幅仕女图是楚衡之去一位画家那里买来的，因为文丹喜欢这种画。
  “当年我爸去黑龙江做知青……那时你俩还没在一起，他在那里遇到了王媖……王媖家也是北京的，估计太寂寞了吧……就有了邱大志。”
  楚明哲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想着怎么表达会让母亲心里好受一些。
  2
  文丹扶着沙发，轻声问：“王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楚明哲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听说老年痴呆了，整天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了……妈您打听她干嘛？当年我爷爷奶奶就强烈反对我爸跟她在一起，可见她人不行。不是我攻击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那年代，就敢背着家人怀孕生孩子……”
  文丹若有所思地望着楚明哲。
  楚明哲问母亲：“妈，您是担心我爸会跟这个女人有来往？不会！绝对不会有的事！她老年痴呆了，而且她自己也有家庭，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文丹叹气。
  过了一会儿，她问楚明哲：“你见过那个邱大志？”
  “见过一次的，他来找我爸，还不是想要钱吗？我找到他，跟他谈判，说愿意给他200万，让他回老家，这事就算了，”楚明哲望着母亲，“因为我不想您伤心。”
  文丹含着眼泪说：“谢谢你，儿子。”
  3
  望着母亲悲伤的模样，楚明哲很难过。
  他安慰母亲：“妈，据我了解，我爸是有苦衷的。他对您怎么样，我想您心里最清楚，他真的很爱您，不想伤害您，邱大志的事，他也很痛苦。”
  文丹落泪。
  “我明白……他人都没了，怪他有什么用！”
  楚明哲悄悄松了一口气。
  母子俩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文丹说：“明哲，你联系一下邱大志，让他来家里吃顿饭。”
  母亲的语气很温和，听不出半点愤怒。
  楚明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母亲，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样的母亲，让他感到好陌生。
  4
  文丹将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她慢慢靠到沙发背上。
  “明哲，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过去陪卢馨和孩子吧，我没事。”
  楚明哲知道母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想自己单独待会儿。
  “那我去把美凤喊到正房来，有事您就吩咐她。”楚明哲说。
  “如果美凤忙，喊绵绵也可以。”文丹还不知道绵绵被楚明哲辞退了。
  楚明哲说：“妈，绵绵辞职了，隔离这么多天，小姑娘害怕了，嚷嚷着要回家，要跟她老公待一起。”
  楚明哲在心里琢磨，可见绵绵是邱大志儿媳妇的事情，母亲还不知情。
  要不要现在告诉母亲呢？
  未等楚明哲开口说话，文丹朝他摆摆手：“能理解的，你去陪孩子们吧。”
  “那我先过去瞅瞅，有事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