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正说着，厨房门突然被奶奶推开了。
  “思嘉，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去奶奶屋里呢？”奶奶望着思嘉亲热地说。
  “……”思嘉难以置信地望着奶奶。
  奶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王雅丽说：“思嘉以为您在睡觉，就没过去打扰您。”
  “这样啊，我刚才确实在睡觉，”奶奶慈祥地望着郝思嘉，“你猜奶奶梦见啥了？”
  “梦见啥了，奶奶？”郝思嘉问。
  奶奶眉开眼笑地说：“梦见我爸爸了，我爸爸的事，我全想起来了。”
  第158章 恩恩怨怨
  1
  “真的啊，那太好了！奶奶，您快给我们讲讲您父亲的事。”郝思嘉连忙配合奶奶。
  奶奶走进厨房，站到郝思嘉的身边。
  厨房本来就小，王雅丽和郝思嘉两人待在里面都嫌挤，但奶奶硬是挤了进来。
  “我梦见我爸爸带我去前门，还有我妈妈，我们坐马车去的。我爸爸长得真帅气啊，穿着昂贵的袍子，我妈妈也很漂亮，穿着粉色的绸缎旗袍，他俩牵着我走。”
  “你们不是坐马车去的吗？怎么牵着你？”王雅丽笑。
  “我们先坐的马车，后来走路逛街，”奶奶笑着解释，“在前门，我爸爸还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我们逛了很多老铺子，他给我买了很多零食，最后我们一家三口还去照相馆拍了全家福。”
  郝思嘉发现，奶奶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有老年痴呆。
  2
  王雅丽狡黠地笑：“全家福呢？给我们看看。”
  王雅丽觉得厨房太挤了，她想把老太太支出厨房。
  奶奶愣住了，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是啊，全家福呢？我把全家福放哪里了呢……我去找找。”
  见奶奶走出厨房，王雅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郝思嘉问王雅丽：“妈妈，你见过奶奶说的全家福吗？以前奶奶也跟我提过全家福的事，还说她是格格。当时她住在姑姑家，我去姑姑家看她，她说要把照片给我看，然后被姑姑打断了。”
  “没见过，”王雅丽打开消毒柜，从里面取出三双筷子，“她是格格，你见过这么穷的格格？你奶奶啊，现在越来越糊涂，记忆也乱套了，跟电脑死机文档乱码一样，有的没的，全凭她想象，不能信的。”
  郝思嘉默默挑着鱼刺，心里特别难过。
  3
  王雅丽又说：“自打你奶奶得了这病，你爸爸没少看这方面的书，他跟我说，你奶奶啊，现在她无法感知真实的世界，跟真实的世界好像切断了，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差点被她给吓死，她突然对着空气说话，说你真好啊，别站那里了，坐到沙发上去吧。你奶奶还让人家就住咱们家，妈呀，我本来就胆小，当时以为你奶奶看到鬼了，在跟鬼说话。”
  “妈妈，辛苦你了。”
  郝思嘉心里充满苦涩。她觉得妈妈很辛苦，奶奶也很可怜。
  王雅丽瞅了一眼奶奶吃饭的碗，见里面挑好的鱼肉不少了，便对郝思嘉说：“这些鱼肉够了，你去喊奶奶吃饭，先带她去卫生间帮她把手洗干净。”
  郝思嘉将手洗干净后，去了奶奶的房间。
  站在门口，她忍不住笑了。
  她原以为奶奶会在翻箱倒柜找全家福照片，结果发现奶奶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电视。
  她忘了全家福的事。
  “奶奶，该吃饭了，来，咱们先去卫生间洗个手。”郝思嘉走到床边，扶起奶奶。
  “吃饭了啊？好好……我很饿，我好几天都没吃饭了……他们不给我吃。”奶奶又糊涂了。
  4
  楚家四合院。
  东厢房。
  楚明哲坐在书桌前，望向窗外的院子。
  灿烂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在干净的地面上，形成美丽的光和影。
  这么美好的风景，还是无法覆盖宅子散发出来的那种悲伤。
  楚明哲轻叹一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后，这座老宅子似乎也有感应，它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和哀愁。
  房屋的气场，果然是由居住的人决定的。
  因为母亲和自己很悲伤，所以老宅子也跟着悲伤吧！
  在这种时候，楚明哲很庆幸自己把卢馨和畅畅想想带回来住。他们三个的快乐和笑声，多少能冲淡一些老宅子的悲伤。
  “少爷，夫人喊您过去。”
  美凤冷不丁冒出来，把楚明哲吓了一大跳。
  因为东厢房的门平时都是开着的，美凤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的习惯，总是改不过来。
  “好的，知道了。”楚明哲冷着脸说。
  等美凤出去，楚明哲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去了母亲住的正房。
  5
  文丹刚练完毛笔字，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喝茶边休息。
  “妈，您找我？”楚明哲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了下来。
  文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她望着楚明哲轻声说：“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乐府女朋友的事。”
  楚明哲的心里一咯噔。
  他一直在逃避跟母亲谈这件事。
  美凤刚才也给楚明哲泡好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楚明哲端起那杯茶，故意风轻云淡地说：“乐府的女朋友叫思嘉，是郝贤的闺女，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昨天卢馨告诉我的。”
  楚明哲听出母亲有些不高兴。
  母亲能大度地接受邱大志，怎么就不能接受乐府的郝思嘉呢？楚明哲有些费解。
  他故意试探母亲。
  “您要是反对的话，我去跟乐府说。”
  6
  文丹望着楚明哲：“你什么态度呢？”
  楚明哲犹豫片刻，最后他心一横，决定站在儿子那边。
  “说实话，刚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我特反感，也强烈反对，这算什么事！但后来通过跟思嘉接触，觉得这女孩挺不错的，关键是咱们家乐府很爱她，看着乐府幸福，我就慢慢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觉得老一辈的恩恩怨怨，还是不要影响到孩子的幸福了吧。”
  母子俩陷入沉默。
  一阵沉默过后，文丹平静地说：“你让乐府带那女孩来咱们家一趟吧，我想见见她。”
  楚明哲想了想，说：“妈，我看算了吧，年轻人谈恋爱，都没个准头，说不定他俩过几天就分手了呢。等乐府真的决定跟思嘉结婚，您再见她也不迟啊。”
  母亲的心思一直很深，对人也挑剔，楚明哲担心母亲吓着思嘉。
  “不管能不能成，我还是想见见郝家的人。明哲，你说邱大志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文丹说。
  第159章 幽深的心思
  1
  楚明哲微微一怔。
  母亲对邱大志的事情，在内心深处，还是耿耿于怀啊。
  邱大志的母亲和自己父亲的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楚明哲望着母亲：“妈，她现在老年痴呆了，有时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挺可怜的。”
  既然内心已经决定支持乐府和思嘉在一起，对思嘉奶奶的评价，楚明哲用词也温和许多。
  文丹轻声说：“我是说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挺有魅力吧！你看，她年轻的时候，你爸喜欢她，到了她孙女思嘉，咱们乐府喜欢思嘉。唉……咱们楚家的男人，跟她们家的女人还挺有缘的呢。”
  看似调侃的话，明显藏有深深的醋意。
  楚明哲觉得有些可笑。
  可见女人不管多大年龄，都挺喜欢吃醋。
  2
  楚明哲说：“那时正是青春冲动期，在当时那种环境，抱团取暖罢了。如果她真的很好，我爷爷奶奶怎么会强烈反对他俩在一起呢？”
  “她出身不好，你爷爷奶奶反对她的出身。”文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楚明哲望着母亲，他发现母亲知道的还挺多。
  是父亲告诉她的吗？
  他很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来。
  连父亲写的遗嘱，到现在母亲都没向他透露半分，财产怎么分配？邱大志分到多少？这些她都不愿意多说，她怎么可能跟自己深聊邱大志母亲的事。
  楚明哲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将目光飘向窗前的那张书桌。
  书桌上铺着母亲今天写的几张书法，明亮的阳光照在宣纸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每天坚持练字，您可真有毅力啊。”楚明哲感慨。
  文丹微笑：“你更有毅力，每天练琴作曲，能做到风雨无阻。”
  在楚衡之去世的那天晚上，文丹也听到楚明哲在弹琴。
  弹出的琴声孤独又悲伤。
  楚明哲说：“我的字写得很一般，我希望畅畅想想能跟您学书法，写一手漂亮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