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乌筝      更新:2026-01-17 16:50      字数:3182
  张大野忽略了他的问题,只问:“用不用我去帮你收拾收拾、铺铺床?”
  “你不回学校?”
  “今天不回。我病了,我得养病。”
  兰姨听他说这话顿时看过来。张大野微微摇头,用口型说:“逗他的。”
  江泠澍显然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也没当真:“拉倒吧,你给我铺床那床能睡吗?你要是想听张叔训话你就晚上过去。”
  “不好意思,我听够了。起吧,一会儿过去接你,顺便给你介绍个人。”
  ……
  窦华秋起了个大早,开车等在闻人予家门口。既然吴山青信任他,托他照顾闻人予,他就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早秋的清晨有点凉。闻人予穿一件灰色卫衣,配一条肥肥的牛仔裤,钻进车里时递给窦华秋一个三明治。
  窦华秋刚有点儿感动,一看包装泄了气:“嗐,便利店打包的啊,我以为你做的。”
  “晨跑路过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东西都带好了吧?”窦华秋咬着三明治问。
  闻人予笑了:“你这是拿我提前练习当爸?”
  “我天”,窦华秋摆了摆手,“再让我活三辈子我也不生。”
  车刚开进市区,张大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闻人予不怎么意外,接起来听到他问:“你在哪儿?”
  闻人予报了位置,张大野说:“行,知道了,走东门。”
  手机声音开得有些大,以至于电话一挂断窦华秋就开玩笑道:“啧,我又多事了不是?早知道你有人接我在家睡觉多好。”
  闻人予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人接。他都没想明白,这小少爷怎么还没回去上课。
  导航位置改到学校东门,闻人予转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快到学校时,窦华秋一打方向盘,没头没尾地感慨一句:“我觉得大野这孩子真挺不错,对你挺上心。”
  闻人予没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只觉得心口悬着块石头,沉甸甸地晃。
  之前他剖心掏肺说的那些话张大野丝毫不在意,还有上周咖啡馆里,张大野以为很久见不到他,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这样不对,闻人予心里清楚。
  如果他自己能做到铁石心肠也就罢了,偏偏面对张大野时他总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次次都是脑子里警铃大作,腿却迈不动。本以为开学后能拉开一点距离,结果现在,他对大学的第一印象是——学校门匾旁,张大野大咧咧地坐在一个破椅子上啃桃儿。
  阳光落在他脚边,他躲进一片阴凉,身上的青春活力却没有被遮掩半分。
  认出窦华秋车的瞬间,闻人予眼看着他眼睛亮起来,扬手招呼:“师兄,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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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发完出去取快递pia叽摔了腿,到今天还没好利索,我最近好像有点儿太背了呜呜x﹏x
  第31章 心照不宣
  张大野那一瞬间的欣喜把旁边的江泠澍看得一愣。他好像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连后脑勺的头发都像珊瑚虫感知到洋流般雀跃。
  江泠澍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suv停在近前,车窗缓缓落下。驾驶座的男人轮廓清俊,眉宇间既有年轻人的青春活力又裹着岁月沉淀的质感。他穿一件烟灰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上轻轻一抬:“大野,我先停个车。”
  “不用停华哥,今天可以开进去”,张大野两步跨到车前,先朝里瞥了眼副驾驶的位置才侧身介绍,“这我发小江泠澍,这是窦华秋,副驾那位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是我师兄闻人予。”
  闻人予眼尾微垂,闻言懒洋洋地提了提嘴角。看来他的担心都多余,刚刚参加完葬礼的张大野依然像跳跳糖一样活力满满。
  “那先上车”,窦华秋说,“进去找个地儿停。”
  张大野一上车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扒着车座给几人介绍学校环境,一会儿掰着手指细数附近的老字号。下车时,他忽然拽过闻人予的手,检查了一下他掌心中间那道粉红色的疤。
  “泠澍,你记不记得去年糖糖姐用过一个特别好用的祛疤药膏,叫什么来着?”
  江泠澍很无语:“我上哪儿记得这种事儿?”
  “回头我让大橙子问一下,昨天我看糖糖姐胳膊上那道疤一点儿看不出来了。”
  他口中的糖糖姐其实就是成城的姐姐唐瑭。姐弟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去年唐瑭滑雪骨折做了手术,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跟那种伤疤比起来,闻人予掌心那道疤就是小儿科了。
  窦华秋听得直乐,伸手拍拍张大野的肩说:“听哥一句劝,他一个大男人,留点儿疤不碍事儿,你信不信你给他拿来他都不记得用?”
  张大野摸摸鼻子也笑了。是啊,哪至于这么夸张?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草木皆兵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到了闻人予身上就都不一样了。
  “闲得没事干推箱子。”
  闻人予把箱子往旁边一送,张大野一个跨步坐上去,溜到前面带路。
  哪儿报到哪儿领东西,包括宿舍和食堂的位置他都门儿清,熟稔得仿佛在这校园浸淫过三四年的老生。
  闻人予和江泠澍的宿舍不在同一栋,前后相邻。一行人先送完江泠澍又去送闻人予。张大野自来熟,到哪个宿舍都要跟人聊上半天。从铺盖的厚度到食堂糖醋小排的火候,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闻人予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半晌,见他实在没有停的意思,忍无可忍,揪着他后衣领往下一拽,把人摁在椅子上,拧开的矿泉水瓶顺势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张大野还乐呢:“见笑见笑,我哥怕我把嗓子说劈了。”
  闻人予总觉得这人哪儿不对劲。张大野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没错,但他高亢的状态总是阶段性的,不会像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四个人一块儿去吃饭时,他拽住窜来窜去的张大野问了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张大野脸上热烈的笑容突然卡壳,像被按下暂停键的npc:“什么?”
  闻人予盯着他发青的眼睑不说话。
  张大野看了眼远处,又看向闻人予,叹口气道:“我头疼。前天晚上守灵,昨晚又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他早上就该回学校的,但头疼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起床。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得陪江泠澍和闻人予报到。江泠澍这边,他妈妈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哭,不可能陪他来,那帮狐朋狗友也都陆陆续续去学校报到了,没人有时间专程跑来陪他。闻人予就更不用说,周耒在学校关着,窦华秋能来送已是难得。
  张大野不想让他们觉得冷清。开学第一天必须得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要有人陪着铺床,有人帮着买脸盆,陌生环境里要有熟络的笑声。
  此时,闻人予的手忽然覆上他后颈,带着暑气未褪的滚烫:“没吃颗药?”
  “我讨厌止痛药”,张大野缩着脖子笑,“骗小孩儿玩儿一样。”
  走在后面的江泠澍看到他俩的动作脚步一顿,无框眼镜后闪过极淡的笑意。窦华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有点儿神奇”,江泠澍淡淡开口,“没想到太阳还能变成月亮。”
  张大野这个人,天生热闹,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群人,但他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热烈张扬,从来都是野哥不是野弟。他从不示弱也绝不允许别人把他看作弱者。
  江泠澍太了解他,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闻言,窦华秋微微挑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江泠澍今天穿一件轻薄的白衬衫,配休闲长裤,打扮利落得体,任谁都看不出他昨天刚刚参加过父亲的葬礼。
  这几年他越发清冷,除了那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他很少跟什么人交心。今天如果不是张大野非得接他,他应该办完手续就回家睡觉了。
  他原本是学钢琴的,翩翩公子、前途无量。高一的某一天,他发现最敬重的钢琴老师早就跟他爸勾搭在一起,从此再无法心无旁骛地弹琴,转而去学陶艺。那时候,他以张崧礼为榜样,怎么都不会想到张崧礼和他爸竟是一丘之貉。
  这会儿,他忽然抬眼看向窦华秋,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闻人予靠得住吗?”
  窦华秋撩起眼皮淡淡一笑:“毫无疑问。大野也是,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
  在张大野的极力推荐下,一行人来到附近一家老字号吃粤菜。
  落座时阴差阳错,张大野和闻人予坐到了同一侧,江泠澍和窦华秋隔着方桌坐在对面。张大野一坐下就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江泠澍不是那么外向的人,可已经坐下了再换位置似乎又太刻意。
  江泠澍看上去倒挺松弛,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说:“给我要条清蒸鱼就行,剩下的你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