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
乌筝 更新:2026-01-17 16:53 字数:3181
“心心睡得好吗?”他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嗯,做了一点小梦”,心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梦见又做骨穿了,不过梦里一点儿也不疼。小予哥哥,我要是能在梦里治病就好了。”
闻人予放轻了声音,像怕惊碎什么:“下次再做这种梦,心心跟梦里的护士姐姐商量商量,让她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吃棉花糖好不好?”
“护士姐姐能同意吗?”心心问。
“能,一定能!心心不做梦的时候那么勇敢,护士姐姐都知道的。”
心心咯咯咯地笑起来:“小予哥哥,你可真会哄小孩儿玩儿。”
点滴管里的药水还在一滴一滴落,但病房里的白墙似乎都跟着软了些。闻人予笑着摇摇头,忽然后悔今天没带张大野一起来。哄孩子这事儿他真不擅长,张大野应该比他拿手得多。
师母帮心心倒了杯水,柔声哄她:“护士姐姐不同意,小予哥哥会同意的。等心心病好了,让小予哥哥带你去坐旋转木马。你坐粉色的,他坐蓝色的。妈妈给你戴上小予哥哥给买的假发,换上公主裙,我们漂漂亮亮地去好不好?”
“好”,心心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看起来很乖。
送闻人予出去的时候,师母叹口气,说这孩子懂事儿地过了头。骨穿那么疼,她硬生生忍着,衣服都被汗浸透,她愣是没哭出声。
“心心一向懂事”,闻人予低声附和,“以前她在教室后面睡,醒了自己拿杯子去接水喝,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任何人。”
“唉,我倒宁愿她该哭哭该闹闹”,师母说着红了眼眶,赶紧用手背抹了抹,“你看我,真是……太不得体了,孩子生个病眼窝子浅了。”
闻人予劝她:“您得保重身体,您好好的心心才不会担心。”
师母点点头:“放心孩子,我倒不下,等心心好了我还能给你们做好吃的。下次咱们家里见。”
两人在电梯口道别。师母回病房去收拾他带来的东西时,发现有个营养品的盒子拆开过,里面塞着个红包。她赶紧数过钱数,给王老师打电话,让他把钱给闻人予退了回去。
傍晚时分,闻人予再次出现在复读学校门口。张大野一直在发消息问他什么情况,他觉得还是过来一趟,当面跟张大野说清楚,免得他担心。
路上,他拐进一家饭店打包了几个清淡的菜,还拎着一保温壶冰糖雪梨。
张大野一看就笑了,摸着肚子说:“师兄我都喝撑了。他们几个不好意思跟我抢,中午那壶我自己一个人干了大半。”
“没事”,闻人予把新带的保温壶递给他,“这壶我放了大枣,应该不至于太寒凉。”
张大野攥着保温壶的把手,笑着摇摇头:“你这样,走了我该想你了。”
闻人予没接他这话,把心心的情况跟他说了,嘱咐他:“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别人说,王老师不让我告诉你们。”
张大野点点头,啧了一声:“这破学校也不知道给王老师发多少工资。”
他一着急,说话时嗓子有点哑。闻人予说他:“别操心这个了,我有空就会去看看的。你照顾好自己,安心上课,我走了。”
“好,放心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听到心心的事儿,张大野都没心情再耍嘴皮子。跟闻人予告别后,他拎着保温壶往宿舍走。头顶飞过一群不知名的鸟,他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鸟群飞远,再也看不见。
初来时,觉得这地儿真破,如今待了几个月,却愈发觉得它跟有魔力似的。闻人予、周耒、王老师、郑云安、窦华秋、胡卿卿……一个两个都像藤蔓似的往他心里钻,缠着他拽着他,好像非得把他那颗野草似的心留在这儿一样。
他不是个有多大抱负的人,并没有挣扎反抗。以前他没什么目标,觉得前路茫茫,现在忽然觉得以后能凭自己的本事让周围的人都过得好,能有能力帮助更多人,应该也算目标吧?
……
闻人予回到店里时,捡起一只晾好的花瓶坯开始画画。他用最鲜艳的颜色画梦中的游乐场,画永远晴朗的天空、永不停歇的旋转木马和长出天使翅膀的小女孩儿……
他想做一个童话般的花瓶插上永不凋零的釉彩花送给心心。
此时此刻,他跟张大野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不求大富大贵、声名远扬,只希望以后能凭自己的手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片土地总把最粗糙的沙砾揉进人的骨血,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把自己炼成暖人的陶,好焐热那些藏在裂缝里的爱和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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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见过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他跟家人住在儿童医院外的出租房,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时候我没能真的帮到他什么,后来慢慢断了联系。写这章时想起他,估摸着,他现在也该十七八了,可能已经考上大学,像大野和小予一样有了理想或目标。祝福他一切顺利。
第50章 抓到你了
过了几天,张大野刚夜跑完,正举着相机拍星星,大橙子来了电话。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到一边,眼睛还盯着取景框:“有事快奏。”
“有事,这回是大事”,大橙子在电话那头拿腔拿调地卖关子,“你猜猜,往大了猜。”
“糖糖姐跟成叔断绝父女关系了?”张大野半开玩笑,快门“咔嚓”一声,拍下“w”形状的仙后座。
那边大橙子啪地一拍桌子:“真快发展成这样了!我姐要订婚!”
“什么?这么快?”张大野总算放下相机,“未来姐夫我都没见过呢。”
“劝不住,根本劝不住!”大橙子叹了口气,“不过你糖糖姐记着你呢,特意问了我你的放假时间,日子定在下周末。”
张大野笑了:“行,那我盛装出席呗。成叔还能挺到那天吗?”
“我看够呛。”
这俩人简直大逆不道。张大野懒洋洋地歪在看台座椅上,嘱咐大橙子:“劝劝吧,既然糖糖姐铁了心,还是让成叔想开点儿。”
“那能想得开吗?”大橙子突然拔高音量,“他养了二十五年的大宝贝闺女跟个心机男跑了怎么可能想得开?我他妈都想不开。”
“不是”,张大野坐直了,眉头微蹙,“那人真不靠谱?”
“靠谱个屁!”大橙子骂了句脏话,“以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我越看这人越觉得虚伪。整天笑得跟戴了层人皮面具似的,假得让人恶心。”
张大野当他舍不得姐姐嫁人,没说别的,只开玩笑道:“放心橙子,等我回去瞅一眼,要真不行,咱叫上哥几个把她订婚宴给她整黄喽。”
“去你的吧,下周见”,大橙子笑骂着挂了电话。
这么一来,下周就见不到闻人予了。张大野转着手机琢磨一会儿,给闻人予发消息:“师兄,下周我得回趟家,你这周回来能过来一趟吗?有东西给你。”
屏幕很快亮起,跳出个“ok”的表情包。
周六那天,闻人予店里忙,到晚上才腾出空。到复读学校的时候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过,教学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太晚了,张大野以为他明天才过来,这会儿正拎着相机准备去夜跑。往操场走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朝校门口瞥了一眼,脚步突然顿住——铁栅栏门外那个扣着卫衣帽兜的身影,不是闻人予是谁?
闻人予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见张大野兔子似的蹿过来:“师兄!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解释道:“今天店里忙,明天我还想去趟医院。给心心做了个东西,想给她送过去,怕你等不及。”
“我有什么等不及的?”张大野笑起来。
隔着道铁门,路灯光线又暗,他有点看不清闻人予的脸。抬眼瞥见门房大爷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心下忽然冒出个主意。
他走过去敲敲玻璃窗,抬高音量喊:“大爷,麻烦开下门,递个东西。”
大爷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是他,嘟囔一句“又是你这混小子”,随后抹了把脸,慢吞吞地趿拉着布鞋出来给他开门。
张大野道过谢,熟稔地拍着大爷的后背:“您回去睡吧,一会儿我把门关上就行。”
“快着点儿啊,别瞎折腾”,大爷摆摆手进了屋,报纸往脸上一盖,又跟周公下棋去了。
隔着窗户瞅见这场景,张大野突然狡黠一笑。他猛地拽住闻人予的手腕把人拉进来,“咔嗒”一声反锁铁门,拖着人就往操场跑。
闻人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拽得一个趔趄。裹着凉意的夜风从耳边掠过,他整个人都有点懵。跑出百十来米,他才终于挣开张大野的手,喘着气瞪他:“又发什么疯?”
“陪我跑步”,张大野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开始耍赖,“每天都没人陪我。”
闻人予简直无语。他指指大门的方向:“行,少爷,我就问一句——我一会儿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