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
乌筝 更新:2026-01-17 16:55 字数:3248
张大野笑笑,把行李箱立在门口,像是随口开玩笑般问:“师兄也信我吗?”
“信”,闻人予淡淡道。
又是一个多月没见,张大野一步步走近,目光一直停留在闻人予身上。
闻人予看起来更加沉稳了,更显成熟了,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于张大野而言,沉稳与成熟这些特质落在闻人予身上便不仅仅是优点,如果再添上几分疲惫,他就更加心疼。
他总希望闻人予符合他的年纪,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会赖床会逃课会跟人抢食堂,而不是被迫早早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连刚刚因为闻人予那个“信”字而提起来的嘴角也跟着垮了下去。
客厅里的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让所有隐晦的心事无处遁形。
从张大野进门开始,闻人予就一直看着他。那目光又沉又重,张大野努力想从中读懂什么,以至于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眼里的担忧根本没有藏住。
还好,张崧礼没注意到他神情的不自然,正絮絮叨叨地夸闻人予:“小予的作品前阵子获奖了,这些天我这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找他的。小小年纪,在行业里就算冒头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张大野“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是自然,不过师兄别太累,要注意休息。”
闻人予垂下眼睛,喉结上下一滚,嗓子异常干涩,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倒是想休息”,张崧礼接过话头,“又要上课又要做订单还要顾着古城的店,哪来的时间?”
这么忙还要来陪他考试吗?张大野端起他爸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酸涩。
顿了顿,他笑着抬起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最近好像走得挺近,这样挺好。回头我走了,你们互相照应着,省得我操心。”
张崧礼“啧”了一声,心里其实不太愿意接受他要走的事实,嘴上却不肯承认:“你爸老当益壮呢,少操不该操的心。”
“行”,张大野笑了笑,目光再次转向闻人予,“那您帮我照顾好我师兄。”
这话单听起来有些微妙,不过放在当下的语境下,张崧礼只当他是随口开玩笑,并没有多想。
这时,兰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吃饭。张崧礼率先起身,拍了拍张大野的肩:“快去洗手,我们就等你呢。”
他一起身,沙发上剩下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空气好像忽然凝滞,时间被拉得很长,彼此眼里都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沉默片刻,张大野先扯了扯嘴角:“走吧师兄。”
“嗯”,闻人予低低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来,目光却还黏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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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等等我吧
那晚吃过饭后,张大野早早回房洗澡,打算听会儿舒缓的白噪音,尽量让自己早点入睡。
楼下客厅里,闻人予正陪着张崧礼看一档鉴宝节目。节目中正在鉴定一幅名家字画。张崧礼点了点屏幕,语气笃定地说:“这肯定是仿的。”
闻人予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接了一句:“您怎么看出来的?”
张崧礼朝楼上扬扬下巴:“真迹在咱家书房收着呢。”
闻人予这才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想起张崧礼之前确实给他欣赏过那幅字画。
张崧礼朝他这边偏了偏身子,问他:“你心不在焉啊,琢磨什么呢?”
“嗯?”闻人予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犹豫一瞬,他还是说了实话:“有点替他紧张。”
即便他不说,张崧礼其实也看出来了。他笑着点了点闻人予:“你这孩子,面冷心热。行了,你在这儿坐不住,上楼去吧,替我给他打打气。我现在不敢多说什么,怕他觉得我是盼着他走。”
闻人予点点头,站起身。刚要迈步,又迟疑地看向张崧礼:“老师,师母她……不回来吗?”
“她感冒了,怕回来反而传染给大野”,张崧礼轻叹一声,语气里有些愧疚,“现在回头想想,大野这孩子这些年也是不容易。打小跟着我们走南闯北,大一点学业重了走不了了,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我俩这父母当的,还没有你赵叔兰姨称职。”
闻人予沉默片刻,只说:“那我上去看看。”
他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上楼,敲响了张大野的房门。
张大野正在整理明天的考试用具,开门时明显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师兄太贴心了。”
闻人予走进房间,把牛奶放到书桌上,视线刻意避开了床的方向:“都收拾好了?”
“好了,就这点儿东西”,张大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闻人予清清嗓子,又问道:“水杯呢?得用透明的杯子你知道吧?早上起来先把热水倒上。”
张大野看了他一会儿,不由得笑了:“师兄,我一个复读生,再不知道这些我还去考什么试?”
“啊”,闻人予摸摸鼻子,终于抬起眼看他,“那行,那你把牛奶喝了早点睡吧。不要胡思乱想,我挺好的,只是最近有点累而已,不用担心。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说完,他准备离开,张大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窗台边的小沙发示意:“陪我待会儿?”
闻人予犹豫一瞬,到底没有拒绝。
张大野给他倒了杯水,自己捧着牛奶走到窗边。窗外一片静谧,他轻声说:“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紧张,就是今天离开学校的时候,突然有点儿舍不得。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儿,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有点兵荒马乱的,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闻人予淡淡地应了一声:“开心就好。”
张大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希望这一年没有给你带来太多困扰。”
说着,他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过年收的那厚厚一沓红包。
“大年初二就准备给你的,被我爸一搅和给忘了”,大大小小的红包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到闻人予面前,张大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打小就特别喜欢收红包,兰姨跟我说,红包能压邪祟,也是一种祝福。年三十儿那天,你给我红包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要把我收到的祝福都转送给你。祝师兄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他好像在道别一样,闻人予指尖点点那叠厚厚的红包,微微蹙起眉:“这是干什么?”
张大野坐到他对面,声音轻得像叹息:“怕考完你不来了,我就又见不到你了。师兄,我知道这些话不该再拿出来说,但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走了,你就再纵容我这一次吧。”
闻人予心口猛地一跳,倏地闭上了眼睛。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知道,现在不应该说,也不能说。
两个人一路走到今天,哪怕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此时此刻,闻人予都没办法再压抑自己的心意。
尤其身处当下这个房间。
跨年夜那个意料之外的吻,空气中淡淡的酒气、窗外一朵朵绽放的烟花,或许都可以随时间淡去,他唯独忘不了的,是张大野当时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但他无法开口表达。对他而言,这一句喜欢太过沉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意味着往后一生的相守。
他的大脑随时随地都会警铃大作,他的身体连简单的拥抱都会僵硬,整个人好像永远处于一种戒备状态。他才刚刚开始学着对抗,尚且看不到胜利的曙光,又怎能不管不顾地先把希望抛出去?
然而此刻,他看着张大野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心与心的“博弈”中,他早已溃不成军。
那双眼睛里盛载了太多东西,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惶恐与挫败。闻人予又怎么忍心让他如此战战兢兢、忐忑不安?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张大野:“大野,按理说今晚你该早点休息,我们不该聊这么多,但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又怕不说明白,你会胡思乱想。”
张大野微微挑眉,听到他继续说道:“你拍的那些照片我已经冲印好了,但一直没敢细看。你活得那么恣意,爱恨喜怒都鲜明热烈,而我,你知道的,我身上的标签几乎跟你完全相反,我怎么敢去看?怎么敢轻易走进你的世界?”
说到这儿,闻人予垂眸看了看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手——掌心那道旧疤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时间过得真快。
“我原本以为,或许我们还能尝试着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但半年过去了,你藏不住你的感情,我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除了让彼此越来越不知所措,我们的努力似乎毫无成效。”他的声音低而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所以,等等我吧。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在此基础上我努力朝你走,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