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向南看月      更新:2026-01-17 16:40      字数:3011
  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看到文也好嘴角不加掩饰的灵动笑容,苏味道却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句接踵而来的便是:
  【相信有聪明的朋友已经根据我今日依旧熟悉的装扮猜到了几分。】
  【没错,他就是味道必死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
  【苏味道。】
  先前还对文也好赞不绝口的苏味道,这会儿便连笑都笑不出了。
  味道必死的来龙去脉,再没有人比他还要清楚的了。同为文章四友,苏味道与杜审言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三五不时还会打上照面,在听到这样的评价时,除了无奈,更多的还是啼笑皆非。
  好友本就是狂傲的性子,莫说自己,就连屈原、宋玉两位大家前辈都不放在眼里的。真计较起来,他还该感谢杜审言对自己口下留情了呢。
  【既逢上元之日,那毫无疑问,出现在本期视频中的,正是苏味道的代表作:《正月十五夜》】
  略过对开篇提及杜审言的惊讶后,苏味道才从这句话里后知后觉地发现矛盾之处。
  本以为小娘子只是怀着文人相轻的念头,同样生了几分骄傲,便对所谓前人看不大上眼。譬如杜审言,又譬如自己,因此才会直呼大名。
  可一个后人,一个现代,还有《正月十五夜》这首诗,不过新鲜出炉,却已这般洞悉,这位小娘子,恐怕既非洛阳人氏,亦非长安人氏。
  而是后世之人。
  不愧是天官侍郎,武周终将会被取而代之的念头在他心中不过一转,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眨眼又定了下来。观小娘子装束,与当世大小娘子一般无二,所以
  圣人最终,还是逃不脱还政于李唐的选择吗?
  苏味道微微挑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正月十五,花灯夹道,冲天光亮照出一个锦绣不夜城。在满城灯火的交相辉映之下,愈显得紫微城庄严肃穆、凛然难犯。
  就是不知,圣人是甘愿请辞,还是被迫让位了。
  这位未来的宰相内心幽幽一叹,复又坐回去,往下接着听。此时此刻,他满怀庆幸:毕竟还有诗歌。
  至少在这个王国里,他得以稍稍喘息,不必时时刻刻为了政事仕途而紧张提防。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位诗人或许同样算不上多么出名。可巧合的是,与杜审言境况相仿,苏味道的后人呀,同样比他本人知名多了。】
  后人?一时间,苏味道竟不知该为自己同友人一般无二的待遇而笑,还是该为更加出名的后代而喜。他正飞快地盘算着自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儿郎,便听得文也好道:
  【备受现代人推崇的苏轼苏东坡,正是苏味道之后。除他之外,与苏轼合称三苏的父亲苏洵、弟弟苏辙,自然也是他的后人。】
  【说起三苏,想必大家或许又会想到三曹。同样是一门父子,同样是诗歌领袖。或许有些时候,历史兜兜转转,还真是个轮回。】
  一说起诗词,文也好便情不自禁地旁征博引起来,滔滔不断。都说文史哲不分家,甚至还在话中隐隐露出了几分历史周期律的影子。更不管这些话是否出现在文稿上,都不必费心思考,便能无比流畅地便从口中淌出来。
  能以三苏比三曹,可见后人果然在文坛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此时此刻,苏味道已经无暇顾及这份殊荣,他满心满眼只想问小娘子一句:
  他的后人与杜审言的后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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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使们认为呢~
  第7章 上元(二) 今夕何夕,见此良夜。
  北宋嘉祐元年
  馆驿内,一少年郎君脚步轻快,正从外头趋步而来。匆匆上了楼后,象征性地扣了扣紧紧掩上的门扉。待里头传出应答声后,并不多等,便推门而入,阿兄,外头正有人比赛蹴鞠与击丸,很是焦灼呢!你不去看看么?
  平日里再如何端方持重,他毕竟是还未及冠的儿郎,一时见了热闹繁华的成都府,也难免露出了几分少年心性。
  【上元第二首:《正月十五夜》】
  听到小娘子这熟悉的声音,小郎君更加激动。这一激动,面儿上就难免带出几分,好哇!我还道阿兄为何不肯出门,原是晓得也好小娘子新出了视频,要自己悄悄躲着看,不肯叫我知晓!
  而被小郎君唤作阿兄的人,此刻正坐在窗边小案旁,悠然自得地握着一卷书。听他开口,并未立即答话,反而抬手,不慌不慢地翻到下一页。却在翻页过后,又不急着继续读下去,慢悠悠地扭头看过来:
  乌黑的眼,清俊的脸,二十一岁,恰是郎君最恣意盛放的年纪。只看过来的这一眼,便似从窗外将初春凛冽的风一同携来,却在撞上唇边笑容时,悄无声息地融为一眉梢的春水,剩下十分和煦。
  子由回来了?
  苏轼将视频暂停住,又搁下手中书卷,从案前起身,迎了上去。视线在触及苏辙手中的吃食后,条件反射般抽了抽鼻子,赞道:好香!
  这是我特意给阿兄带的,怕放久了便凉了,一路上可都不敢耽搁呢!被他这一打岔,苏辙忘了方才的责备,顺势将手中的焦堆递过去,阿兄快趁热尝尝,好不好吃?
  苏轼也不同他客气,拿帕子擦了擦手,捻了一个,竟是转头塞进苏辙嘴里,子由奔波辛苦,这头一个,自当给你先尝过才算。
  唔不意兄长玩起了突袭,苏辙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随着焦堆一道,又咽进肚子里。
  他费劲地嚼了几下,待口中之物尽数消化完毕,才开了口,小声解释道:阿兄,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偷偷尝过一个啦。
  耳畔传来熟悉的一声轻笑,苏辙抬头望去,便见自家兄长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焦堆下去。即便苏轼不曾说话,可兄弟多年,他心有灵犀地领会了苏轼的意思:
  你的这点小动作,难道以为我不知?
  果然,苏轼慢慢尝完手头的食物后,才满意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所以,才要你先尝一尝,看看这焦堆,究竟有没有冷掉嘛。
  苏、子、瞻!
  苏辙一时语塞,在开口唤过苏轼之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无奈,只得摇摇头,提起旁的事来问他,外头还有耍百戏、跨狮子、马儿灯热闹得紧,咱们难得来了成都,眼下又在节里,阿兄当真不去瞧瞧看吗?
  想起《四时有诗》,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好小娘子今日既然要解析《正月十五夜》,不若晚点,待热闹一番后,咱们再回来一道看?
  也没有总是窝在房里读书的道理,这话,不还是阿兄先前教我的么?苏辙撇撇嘴,自觉拿捏住了道理,反问起苏轼。
  倒不是我不肯动。几个焦堆,苏轼很快便解决了个干净,他一面净了手,一面笑道:外头要落雪了,我若果真出去一趟,转头便要回来了。既如此,还白跑一趟做什么?
  横竖如今外头冷得很。
  落雪?苏辙闻言,免不了质疑,且不说成都府素来少雪,便是我才从外头回来,也不曾见有半点雪珠子落下,更没有要降雪的征兆。
  想是阿兄多虑了。苏辙噙着笑,走到窗边,才欲撑开窗牖,给屋内通通风,便摸到了一点雪花。
  他顿时生了诧异之心,一回头,便见苏轼倚着墙壁,揣着手,好整以暇地瞧着苏辙动作。待对上弟弟惊疑不定的目光后,未发一言,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对自家兄长,苏辙是再无话可说,老老实实地合上窗牖,在苏轼先前的位置坐下,接二连三地发问,那我们不等阿爹一起了吗?阿兄方才看到哪儿了?
  既能向我问出第二个问题,子由以为,第一个问题,我还有作答的必要么?苏轼不答发问,挨着苏辙坐下,划开了光幕。
  说来好笑,这光幕,父子三人都是在离家入京之前,于眉山老宅发现的。纵使各自获得时间不一,在最初,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瞒住彼此。
  倘若不是父子三人先后在【附近的人】里发现熟悉的人名,互相通晓了底细,还不知要瞒到何时才算完呢!
  左右在兄长这里也不是头一回吃亏了,苏辙心态倒好,只是撑着下巴,默不做声地替苏轼点动光幕。
  播放继续。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同第一支立春日的视频一样,随着文也好的吟诵,光幕之上,诗文与画面依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