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
长风猎日 更新:2026-01-17 16:50 字数:3087
“他的足尖踩着银光流彩的轻剑,抬起的小臂上,那只凶恶异常的苍鹰宛如一只最温顺不过的云雀儿,正在那少年的掌心之下曳羽乞怜。”
“少年的身影与风雪融为一体,衣袂飘飞,姿容绝世……登山者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灵动的人儿,在这样的干净之下,一时竟生出无地自容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少年的目光掠过众人,似好奇,似疑惑,也似怜悯。”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他这样问道。’”
“众人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那少年听完,忽然在雪花中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是来找宝贝的!’他的笑声明明悦耳,可在这番场景下,却与讥讽无异。直到众人几乎要恼羞成怒,方才停下大笑,极其轻快地眨了眨眼,指一下自己,道——”
“‘我就是这里的宝贝呀!’”
烟杆内的烟膏几乎燃尽,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却不知这少年究竟是如何身份,神山至宝到底是无稽之谈,还是却有其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
众人一片哗然,将那“下回分解”四字都盖了过去。
很显然这没头没尾的志怪故事并不怎么受下界小民的喜欢,远不如香艳缱绻的坊间秘史来的受欢迎。只是这故事中出现的的“宁苏勒”让明幼镜很感兴趣,他还记得荷麟说过,他也是姓宁苏勒的。
当然,下界说书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没准只是机缘巧合听见了宁苏勒的大名,便揉进这编纂的话本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杯中之茶不甚合口,此时已然凉透。
明幼镜想唤小二来换一壶,却见杯中水波荡漾,缓缓映出一位熟悉身影。
白衣盖雪,长发泻墨,脖颈上的铜狐狸吊坠闪闪发亮。
仿佛是从卷轴中亭亭走出之人,玉白色的狐狸面具下,漂亮的薄唇轻轻勾起。
“这茶太涩,换那壶天青云雾罢!”
明幼镜全身发麻,声音都在发抖:“你……”
来人悄然一笑,招呼小二为他上了所说的天青云雾。茶摊上的客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一时之间衣影不断,几乎要将他那一身白衣全然遮盖过去。
“小公子,您的茶。”
明幼镜如梦方醒,“腾”得一下站起,踉踉跄跄地向那抹白衣消失的地方跑去。
……然而大街之上熙来攘往,人潮纷纷,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明幼镜神思飘忽,等再度回到茶摊前,那壶天青云雾仍在桌上好端端地摆着。
他犹豫片刻,斟上一杯,小口啜饮。
滋味甘甜难以言表,天下之间,竟有这样合他口味的清茶。
只是点茶之人来去无踪,仿佛宴上一场大梦,醒来只剩残羹。
……
拜尔敦手中握着一截断臂,鬼气化刀,熟稔点刻,直到光洁的小臂上慢慢化出骨骼与筋络的模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荷麟那家伙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搭上自己倒没甚么,只可惜了我那些孩子们。早知他如此废物,就不该大发慈悲地让孩子们去帮他。”
他如此愤愤不平地念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引起一旁美人的半点怜惜。
“阿月,你怎么就不心疼?那也是你的孩子!”
宗月撂下茶盏,淡淡道:“我可没有管你的造物叫孩子的习惯。”
拜尔敦叹了口气:“我们阿月真是全天下最冷漠的母亲。”
断臂已经雕好,他长袖一挥,这手臂便牢牢长在了面前无臂少年的身上。
这一次的牺牲过大,拜尔敦要为数不清的造物更换身上零件,着实叫他头疼。而宗月又馋那一口天青云雾,私自跑到茶摊,快把拜尔敦的心脏吓出来。
“我说你啊……干嘛去见那个小鬼。”
宗月不解道:“你不喜欢他吗?若其兀他们很喜欢他,我以为你们都是这样。”
拜尔敦放下手中刻刀,直起身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明幼镜……他胆小,娇气,废物。他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他轻轻抚摸着宗月清艳的眉眼,喃喃道:“若其兀他们是□□控制大脑的蠢货。我拜尔敦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阿月。只能是你。任何替代品、残次品都叫我恶心。”
宗月的眸光一片澄澈:“可是,逝者已逝,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了。”
拜尔敦深深地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怒气松开了他的下巴。
“阿月,不许再说这话。”
他说话依然带着宗苍的痕迹。抹不掉的痕迹。恶心。
拜尔敦转身,漠然道:“……如果再让我听见,我就毁了你。”
宗月轻笑一声。
“嗯。也许这一次是我错了。”
明幼镜与他,还会再见的。
oooooooo
作者留言:
若其兀挨骂的一生…… 写了点剧情,再不推剧情本文就太水了(汗)
第50章 出天山(5)
“阿齐赞, 到这儿来!”
那苍鹰相当之高傲,听见危晴唤它,只是淡淡地转了一下金色的瞳孔, 连翅尖也没有扇动一下。
明幼镜这才知道它的名字:“原来它叫阿齐赞么!”
“是啊, 它是摩天宗的守山人。在摩天三峰上, 它的资历可以和宗主媲美呢。”
危晴遥遥地指了一下阿齐赞所在的那棵老松树:“你瞧,那棵松树就叫鹰松, 是它的家。”
明幼镜点点头:“嗯,我知道。之前在山门外, 阿齐赞帮过我。”
危晴很稀奇地望着他:“这可是很难得了。除了宗主的命令, 阿齐赞谁也不听的。”
明幼镜忽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向那苍鹰抬了一下手臂, 呼哨道:“阿齐赞!”
鹰松微微摇晃, 苍鹰振起双翅, 向天长啸一声,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危晴大为惊异, 见阿齐赞尖利的喙轻轻啄着明幼镜指上的逢君, 不时用尾羽扫一扫他的手心。虽说还是那副瞧人不上的傲慢模样,可比起对待旁人,已算是天壤之别。
明幼镜盯着阿齐赞的眼睛。暗金色,仿佛陨落的夕阳。
好熟悉的眼睛哦……像谁的呢?
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
苍鹰的眼睛深沉地注视着他, 仿佛要将明幼镜心中的想法看穿似的。
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趁危晴不注意, 小声问阿齐赞:“……你是宗苍变的吗?”
也不知它听没听懂, 只是抖着翅膀叫了两声。
“这么看, 你和他还真是挺像的。都是金色眼睛, 都这么大只, 都很威风,都……”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你是公的吧?”
为了确认,干脆悄悄拨开它的羽毛,想要看一看。
结果还没等动手,便听低哑男声从背后传来:“要拔我家守山人的羽毛么?”
明幼镜吓了一跳,阿齐赞也张开翅膀,飞回鹰松之上了。
宗苍走过来,饶有兴致地仰头看向苍鹰:“它挺喜欢你的。”
明幼镜很是得意:“大家都喜欢我。”
“哦,现在不是说师兄弟都看不起你的时候了。”
明幼镜呸呸呸啐了几声:“那是以前了!”
宗苍轻笑:“没那样容易。你现在回到摩天宗来,修行课业还得同其他弟子一样。半年后星坛论道,几斤几两,一试便知。”
明幼镜不服气:“你不会偏袒我吗?”
“想得倒挺美!”阴阴威胁,“我给你请了位厉害的先生。不听先生的话,照样罚你。”
明幼镜瞬间泄了气,不多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凑了过来,扬起白嫩嫩的脸儿冲他很可爱地笑:“那我再让你抱一下,给我放点水好不?”
宗苍喉结一动,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揽住他,危险地引诱:“……好啊,给老子亲一口,就答应你。”
“你还怎么坐地起价啊?”
“当然是因为老子手里有好东西。”迫他更近,眸光愈发深了,“或者跟我睡一觉,让你当宗主……嗯?镜镜,考虑考虑?”
明幼镜退避三舍,狡黠地眯起漂亮眸子:“你看着还挺正经的,原来这么流氓。”
这就流氓了?宗苍心想,老子快被你整疯了,更流氓的事都还没做。
为了不让他得意忘形,这句话还是按了下去。推一推鼻梁上面具,端着平日里的沉稳姿态喝道:“别傻站着了,走,上山去了。”
就此拜别危晴等人,携明幼镜穿梭山路,走到天阶下。青灰石阶曲折蜿蜒,深深没入夹道两侧青绿葱茏。当日艰辛攀爬之景仍旧历历在目,明幼镜踩上去,足尖都有些发抖。
宗苍向他伸出手:“带你一程?”
明幼镜想了想:“不啦!”
他从腰间抽出同泽,结印施咒,召风御剑。灵剑与他同脉同心,不多时便乘风而起,剑尖刺破层云,冲向万仞绝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