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元月月半      更新:2026-01-17 16:50      字数:3075
  黄门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宫中厕纸最初是谢晏做出来的。
  皇帝拿走他的法子令东方朔研究。
  就这东方朔还用了几年。
  若是令谢晏主持纸坊工作,兴许早在两年前就做出来。
  难怪方才皇帝只赏东方朔等人百金。
  黄门觉得皇帝应该给谢晏升升官,这都多少次了。
  “陛下,只有千金啊?”黄门忍不住开口。
  刘彻叹气:“谢晏的性子不可入朝为官。”
  黄门去过犬台宫,见过谢晏几次,也是谢经的室友。年前谢经还曾跟他显摆过谢晏给他做的羽绒裤和鞋子。
  黄门:“小谢脾气挺好啊。”
  刘彻看向他:“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把汲黯气晕过去,这叫好?”
  黄门无法反驳。
  刘彻继续:“今日朕任命他为侍中,明日朝会他就能跟人吵起来。要是有人提议同匈奴和亲,他敢把人踹出去。你当朕方才说东方朔再做不出来,谢晏敢把他踹出去是夸张吗?他真敢!”
  黄门:“小谢不怕您责罚,也不怕惹怒诸位大人吗?”
  刘彻:“他不怕死还怕什么?连累谢经吗?他做什么谢经都支持他!”
  黄门想起谢经每每聊起侄子都说谢家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谢晏因为敢于直谏被皇帝问罪,连累谢经被处死,谢经定是慷慨赴死。
  黄门:“那也不能一直是啬夫啊。”
  刘彻点点头:“同你一样吧。”
  黄门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后,谢晏拿到千金,升为黄门。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谢晏不由得朝东边打量。
  送赏的黄门解释:“东方朔把不晕墨的竹纸做出来了。”
  谢晏诧异:“终于做出来了?总算还有点用。”
  黄门闻言想笑:“你有所不知。陛下给东方朔下了死令,再做不出来滚回家去。若是今年还没做出来,陛下一怒之下有可能不再用他。东方朔能不怕吗?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纸坊。曲不听了,酒不喝了,妻子两年都没换了。”
  谢晏闻言一愣,不禁问:“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每次和离都把钱财给妻子,不是市井流言?”
  黄门摇了摇头:“不清楚。以东方朔的家底,经不起他这么做。这一次陛下才赏他们所有人百金。听说他还有儿子要养。但旁人问起此事,他不否认,好像还很得意。时间一长,都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我估计真假参半。”
  谢晏:“我觉得就算三年换一次,他也换不起。他不像主父偃,来者不拒,短短半年就能贪一两千金。他祖上也没钱。兴许如今的妻子还是原配!”
  这一点黄门倒是没想过:“那他说那些做什么?”
  谢晏:“吹嘘啊。”
  黄门张口无言:“——不怪陛下嫌他行事荒诞。”
  杨得意在一旁听了这么多,忍不住开口:“他这样做图什么?难不成自污?功高盖主才需自污,令皇帝对其放心。他一个侍中,还是陛下身边侍中之一,清清白白陛下都看不见他,再蒙上一层污垢,不怕陛下把他当鱼目扔了?”
  谢晏:“如果他本性如此呢?”
  杨得意疑惑:“他也不是没读过书。”
  谢晏:“知道该怎么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外一回事。”
  杨得意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好比你,每次我劝你说话注意分寸,你嘴上答应,回头话赶话又给忘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谢晏抬腿踹他。
  黄门摇头笑着告辞。
  杨得意指着他:“没大没小!”
  谢晏:“我做的纸你别用!”
  杨得意:“东方朔那里定有许多废纸。我找他去。”
  翌日,杨得意遛狗,半道上遇到东方朔,顺嘴问他纸坊有没有厕纸。
  东方朔下意识点头:“你需要啊?听说犬台宫年年做纸,你身为狗监还会缺纸?难道他早就做出不晕墨的竹纸,没有做废的厕纸,所以陛下赏他千金,只赏我们百金?”
  杨得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忘了这件事。
  东方朔要知道真相,不会又跑到谢晏跟前冷嘲热讽吧。
  第55章 巫蛊祸事
  杨得意半真半假地说:“我近日讨厌他。”
  东方朔眼睛一亮,好奇心被瞬间点燃。
  杨得意见状很是无语。
  谢晏升为黄门,又得了千金,不出五日便会传遍建章。
  盖因此事瞒不住。
  ——只是送赏的黄门告诉少府谢晏升为黄门,俸禄也要跟着提高,便需多人经手。
  既然早晚会知晓,杨得意索性全说了:“也不知那小子又做了什么,突然从啬夫升到黄门,陛下又赏他千金。”
  东方朔眼中八卦的火苗瞬间消失:“还能因为什么。我做出不晕墨的竹纸。陛下定是因此想起最初做纸法子是他提供的。”越说越憋屈,“忙忙碌碌几年,竟然为他人做嫁衣!”
  杨得意稀奇:“做出来了?你怎么做出来的?几年了小谢也没做出来。没想到你有这等天赋。”
  东方朔呼吸一顿,喉咙哽塞,这,不能说是纸坊三四十人的功劳吧。
  可是也不能承认是他一人之功。
  改日杨得意跟犬台宫众人一说,传到匠人耳朵里,日后谁还听他的。
  东方朔讪笑着:“就那么做出来的。这——隔行如隔山,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有事,改日再叙。要想用纸可以直接去纸坊。好纸没有,厕纸堆成山。”不待杨得意挽留,连走带跑。
  杨得意无声地笑笑,牵着黑狼狗前往去年新建的养猪场。
  猪场每五日杀一次猪,猪骨头猪脚以及不甚好的猪肉送到狗舍。今日应该早上送过来,然而早饭后还没看到,杨得意要去看看是屠户睡过了,是记错时间,亦或者宫中需要,猪场先紧着皇家。
  东方朔要知道跑得太快,到东门正好同谢晏撞个正着,他宁愿继续应付杨得意。
  谢晏拉紧缰绳,驴车停下,“东方先生这是去哪儿?怎么不骑驴也不驾车?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当众都敢泼他一脸水。
  到了荒无人烟的半道上,谢晏不会把他挖坑埋了吧。
  东方朔心想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敢劳烦谢黄门。”
  东方朔顿时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老老实实同别人一样喊“小谢先生”能要你命。
  谢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东方朔心里咯噔一下,就是这副样貌,堪比冥界阎王。
  “要说黄门,还要谢谢东方先生。若非东方先生做出不晕墨的竹纸,我怕是到死也只是啬夫一枚啊。”谢晏嘴上说着道谢,神色动作没有一丝谢意。
  东方朔腹诽,虚伪小人。
  “哪里,哪里,要不是谢黄门先做出竹纸,我等穷极一生也做不出可以书写的纸张。”东方朔笑着恭维。
  谢晏:“依你这样说,应当谢我啊?”
  “是的,是的。”
  东方朔往左右看去,守卫死了吗,他和谢晏说这么久,没人过来问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眉头一挑:“东方先生想好怎么谢我了吗?”
  东方朔目瞪口呆。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升为黄门,得了千两黄金,还不知足吗。
  谢晏颇为失望地摇摇头:“说笑而已,看把东方先生紧张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扬起小皮鞭,留下一阵尘土,东方朔赶忙扭头掩面避开。
  尘土散去,东方朔睁开眼睛放下衣袖,谢晏早已远去:“狗官!”
  守卫走过来:“小心祸从口出!”
  “我说不得?”东方朔梗着脖子问,“陛下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不成?”
  守卫心想说,陛下不是不跟你计较,是不屑同你计较。
  否则单单以前吓唬养马的侏儒造谣生事就足够把你贬为庶人。
  “陛下不计较,小谢也不计较?”守卫问。
  东方朔点点头:“言之有理!谁让咱没人能言善辩,又长相俊美,得不到陛下庇佑。”
  守卫噎了一下。
  论能言善辩,东方朔称第二,本朝谁敢称第一。
  再说长相,东方朔拾掇拾掇也不丑。
  守卫终于相信谢晏泼他一脸茶水是他自找的。
  “你说不是谢晏先把纸做出来,你穷极一生也做不出书写用纸?岂不知这件事在谢晏眼中不值一提。”
  东方朔不禁问:“还有什么?”
  “没有陛下的允许,谁敢外传?你走马章台敢告诉歌姬纸的做法吗?”守卫看向他问。
  东方朔冷不丁想起消失的术士们,不禁打个哆嗦。
  “在这里等谁?”守卫见他不进去也不出去,很是奇怪。
  东方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那小子。”
  昨天下午,东方朔请出去采买的同僚绕去他家,叫他儿子今日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