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
山七一 更新:2026-01-17 16:44 字数:3107
“什么办法?”云凌霜急问。
几人聚在石后,虽说便于商量,却也容易被一锅端。白芙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清也等他们都凑近了,才压低声音:“办法就是——”
她朝最后方的夜妄舟递了个眼神。
夜妄舟曲指微弹,几人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清也挨个扶住他们,小心地让他们躺平,这才对夜妄舟道:“我和他们,都交给你了。”
“慢着。”夜妄舟在她施法前扣住她的手腕,“最多两个时辰。若你出不来,我会动手。”
若不考虑尘无衣的安危,以清也和夜妄舟的修为,即便用不出法力也能利落解决这只噬魔鬼。灵魂出窍算是舍近求远的办法。
清也没有点头,只轻声说:“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出来。”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被夜妄舟伸手接住,稳稳揽进怀里。
噬魂鬼见到这一幕,怒气更盛:“竟敢在此安睡,如此怠慢本座——本座要你们死!”
千万条黑线自它身后迸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朝夜妄舟迎头罩下,似要将他彻底绞碎。
“本座?”夜妄舟听见这自称,轻嗤一声。
下一刻,比噬魂鬼周身更浓重的黑气自他掌心涌出,如利刃般撕裂黑网,直扑噬魂鬼而去。
噬魂鬼再能耐终究是鬼物,抵挡不住来自万鬼之王的威压。
“你...你是!”噬魂鬼脸色骤变,刻入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不由战栗,真真正正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滚回去。”
夜妄舟强压下杀意,黑气如锁链缚住噬魂鬼,硬生生将它压回棺中。
“夜妄舟!你是叛徒,竟帮他们对付同族!”噬魂鬼反应过来,态度不见收敛反而骂得更凶,“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杀了我!”
噬魂鬼声讨的是他,口口声声喊着的却是自己死。夜妄舟脑中闪过什么,盖棺的动作略顿,莫名问了句:“给你力量的东西,让你痛苦?”
噬魂鬼却如同失了理智,只喊叫着:“杀了我...你们都去死...杀了——”
问不出东西,夜妄舟果断合拢棺盖,将余下的咒骂尽数封存。
抱着清也转身之时,迎面撞上一张惊恐的脸。
金息不知何时醒了,死死捂着嘴,瞪大眼睛盯着他。
不知听见了多少。
夜妄舟挑起眉,金息浑身一颤,手起刀落往自己颈侧一击,紧接着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回倒识相。
夜妄舟扯了扯唇,抬脚跨过他,抱着清也寻了处干净地方。
才要放下,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众人。略一沉吟,还是将人揽在怀里。
另一头,进入梦魇的清也来到了一片枫叶林中。
正值深秋,天高云淡,午后的阳光从交织的红叶间筛落,在身上映出斑驳光点,暖洋洋的。不远处传来阵阵清亮的嬉笑声。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群身着劲装的年轻剑修,有男有女,正在林间空地上比试切磋,身形起落间,衣袂翻飞,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一截干枯断裂的树干上,孤零零坐着一个小男孩。他身形看着比同龄人更为纤细,脸色也有些苍白。
清也认出,那是小时候的尘无衣。
尘无衣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柄小刀,细细削着手里的木棍,试图将它变成一柄小木剑的模样。
他的技术并不怎么好,加之时时被周围的热闹吸引,削了半天还只有个大致的轮廓。
忽然他跳下枯木,拽了拽离他最近的一位女修,递上木剑,细声细气道:“师姐,能不能帮帮我?”
女修热情应好,很快替他削好了木剑。
“谢谢。”尘无衣扬起脸,稚嫩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光彩,“我以后——”
尘无衣的话没说完,女修就笑着跑回同伴身边,重新与他们嬉闹起来。
清也在旁看着,尘无衣心中所想却明明白白出现在她脑海。
他想问:以后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
女修没听完他的话,尘无衣有些失落,他回到枯木上,从后方的背篓中拿出一根崭新的木头,从头开始削。
清也的目光落向背篓,这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了好几把木剑。
在尘无衣的梦魇里,清也如同一个旁观者,若是不主动上前搭话,里面的人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清也想了想,走到枯木另一头坐下,决定继续观望。
日头逐渐西斜,尘无衣背篓里又多了几把木剑。
过程和前几次一样,都是尘无衣主动请求帮忙,对面就削好递来。尘无衣再想说什么,对方就又走了。
清也看出来尘无衣并不是真的想要木剑,他只是借着削剑的由头,和同门搭话。
而同门永远热情,友善,疏离。
清也眯起眼,指节在枯木上轻敲,似乎明白了什么。
太阳要落山了,年轻的剑修们勾肩搭背往回走,尘无衣背起竹编背篓,孤零零跟在他们身后。
背篓太大,沉甸甸压在尘无衣肩上,连个头都好似矮下去一截。
清也跟在最后慢慢走,忽然尘无衣歪了下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连鞋子都摔掉一只。
几乎是同时,清也和尘无衣齐齐望向前方。等待有人能回头,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尘无衣在原地坐了许久,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单。他望着那群人说笑着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弯道尽头。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哭腔朝那个方向喊出声:“师兄师姐——”
声音在山道间显得微弱。
弯道那边的人影顿住了。有人回过头,随即一个年轻的师兄急匆匆跑了回来,俯身将他扶起,叮嘱他要小心。并替他捡来鞋子,拍掉衣服上的杂草碎屑。
尘无衣低着头说谢谢。
情绪却很低落。
他微微动了动脚趾。
清也立刻注意到,他的鞋子并不合脚,脚后跟处空出一截,周围皮肤磨得发红。
来扶他的师兄却一无所觉,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去追前面的队伍。
尘无衣身量矮,腿也短,没走几步又渐渐落在后面,与前方喧闹的人群拉开距离。
清也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动了动。
孤零零的影子旁,就多了朵小花。
尘无衣在日落前回到了宗门。
清也抬头瞧了眼门匾——万剑宗。
一路走到山腰一处僻静的院落。屋子不算破旧,但位置确实偏远,四下里听不见什么人声。
那双不合脚的鞋,尘无衣又穿了好几天。直到一个清晨,他独自跑出门,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双明显合脚许多的新布鞋。
他坐在门槛上,自己脱下旧的,换上新的,来回踩了踩,脸上没什么表情。
之后,尘无衣开始在院中练剑。
可他身子骨实在太弱,一套基础剑诀没使完,就已脸色发白,喘得厉害。
清也没打搅他,梦魇构筑出来的世界没有时间,是日还是夜全取决尘无衣的记忆。
一日黄昏,尘无衣练得格外狠,剑风凌乱,不管不顾地催动着微薄的灵力。
靠在树杈上的清也坐起来,果不其然,见他脸色一变,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整个人软软倒在了院中。
四下无人,清也正思忖要不要出手,只见不远处说说笑笑走来一群人,穿着不同于剑修的服饰,腰间挂着挂了个青玉葫芦。
清也见状重新坐了回去。
悬庐谷的弟子来万剑宗交换学习,一人路过尘无衣门前时发现了他,当即呼朋唤友,诊脉的诊脉,拿药的拿药。
一片哄乱中,清也注意到其中一个万剑宗的弟子悄悄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去找什么人禀报。
尘无衣似乎病得不轻,几粒药丸下去仍不见清醒迹象,弟子们便将他背去了药房。
清也略加沉吟,决定跟着尘无衣走。
才到药房,周遭场景变化,时间过去大半月。
尘无衣身体见好,开始日日往药斋跑。
他不再整天练剑,反而静下心来,跟着药斋弟子辨识草药,学着控火、看炉。慢慢地,他竟真摸出些门道,能自己炼制些基础的丹药了。
清也步调便慢下来,安静地当着他的旁观客。
大半年后,尘无衣炼出了自己的第一枚丹药。
一枚低阶筑基丹。
清也见他吃下了丹药,经过几日调息,终于在同期弟子都已经筑基的情况下,步入练气期。
尘无衣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嘴角轻轻牵起了一抹笑意。
这是清也入梦魇后,第一次见他笑。
尘无衣满怀欣喜跑到主殿外,问值守弟子:“父亲何在?”
值守的弟子比了个“嘘”,将他拉到一边,弯下腰说:“掌门正在处理要务,现在不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