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山七一      更新:2026-01-17 16:53      字数:3078
  云凌霜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
  “请止步。”鬼差横过绿灯笼拦在她身前,“允许生魂入地府相送,已是仙君情面。这奈何桥,生人万万上不得。”
  尘无衣拉住了云凌霜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她带回身边。
  雾气翻涌,终于将桥上最后一点痕迹也吞没了。
  留在最后的鬼差朝清也欠身,终于也提着绿灯笼上桥,不多时,消失在蒙蒙的雾气里。
  清也转身,将云凌霜和尘无衣带走。
  夜妄舟过不了忘川河,就在等在黄泉渡口边。见他们渡船而来,放下胳膊,朝他们走去。
  “走吧。”清也下船,对夜妄舟略一点头。后者也未多言,二人一前一后,护着云凌霜和尘无衣离开。
  才出阴司,几人头顶天色骤然压沉。
  浓云翻涌汇聚,云隙间雷光隐现,天兵列阵而出,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将他们团团围住。
  云凌霜和尘无衣脸上显出惧意,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天将手持敕令,居高临下望着清也:“玉霄仙君,请随我等走一趟吧。”
  他嘴上称着仙君,语气却冷硬得不带半分敬意。
  清也神色未变,似早有所料。她平静地向前迈了半步,将身后三人彻底挡在背影里。
  “此事与他们无关,”她望向天将,不卑不亢,“放过他们,我自随你们去。”
  云凌霜强顶着威压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
  这时,肩上压来一只手。
  云凌霜侧目,对上夜妄舟的视线。
  夜妄舟瞥了她一眼,唇形微动,说得是“噤声”。
  天将目光扫过清也身后,在夜妄舟身上略作停留。
  那少年模样的凡人立于威压之中,不见惧色,却也察觉不出仙气或其他异常。
  天将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却未深究,抬手间,一道光阵凌空落下,正印在清也足前。
  “请。”他说。
  清也看了那光阵一眼,微微侧首,夜妄舟上前。
  “护好他们。”清也交代说。
  夜妄舟目光沉沉,在她与天兵之间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等我。”
  清也再未迟疑,一步踏入光阵。灵光流转间,缚仙索应声落下,将她双手束住。
  “得罪了。”
  天将说罢,引动阵法。云层翻涌,阵牢闭合,须臾间便随天兵行列消失在遥远天际。
  威压消散,云凌霜喉间一松,立时想要开口——
  眼前却骤然一花,风声掠过耳畔,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踏在实地上。
  环顾四周,竟已置身于一处幽静山坳,面前是几间简朴的竹舍,檐下还挂着风干的药草。
  姬无发候在竹舍外的石阶上。
  他脱去了护法装束,只一身寻常衣袍,像是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夜妄舟言简意赅:“凌霄宗无人看护,他们就交给你了。”
  姬无发拱手:“主上放心。”
  夜妄舟不再多言,身形顿时消失在渐起的山岚中。
  “爹。”云凌霜这时才得了机会,上前问姬无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师妹怎么被人抓走了?!”
  姬无发安抚似地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和尘无衣道:“天上的事情,不要多问,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
  清也被押送至天河下游的一处孤崖。天牢便嵌在崖壁之中,终日缭绕着湿冷云气,触手冰凉,隔绝内外。
  “委屈仙君在此等候提审。”天将说完便退出。
  阵门合拢时,落下一道更为复杂的封印。
  清也动了动手,指尖无半分灵气聚集。周身仙力被锁,识海亦被封绝。她静立片刻,适应这久违的沉重,而后走到角落一处稍干之地,安然坐下,闭眸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灵力出现细微波动。
  清也眉梢微挑,眼睛却仍阖着。
  一名天兵悄步入内,在阵外站定。他身上清光流转,甲胄化去,变作一个绿衣俊朗少年。
  “清也姐姐。”少年扬起一对酒窝。
  清也倏尔抬眼,只见少年眉眼稚嫩,语气却分外熟悉。她愣了愣:“你是?”
  “是我呀,”少年说着伏下身,转眼变作一头青驴,又迅速化回人形,“流风。”
  清也终于认出他来——景霁当年豢养的坐骑,那头总爱凑热闹的青驴流风。
  “你竟化形了?”她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诧异,又带着些惊喜。
  流风见她认出自己,挺了挺胸,骄傲中又透出一丝憨气:“我如今跟着符元仙翁,勤修不辍,好歹算半个散仙了。”
  符元仙翁资历深,掌管着根本的姻缘命数,跟着他确是稳妥。清也正想着,流风已凑到灵壁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您怎么样?他们可有为难您?”
  “我没事,”清也摇摇头,劝他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快些离开为妙。”
  “不怕,”流风语气松快,“仙翁待我好。再说,我是月神留下的唯一遗物,天上没人会为难我的。”
  他说着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些,“其实是司命星君叫我来的。”
  司命?
  清也眨了眨眼,流风便继续道:“星君让您安心,说云杉郡的那位已经知道了,会在外为您周旋。”
  “师兄也知道了?”清也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自从在苦楝树下留言后,她一直没腾出空去找观雪眠解释。这回新账旧账叠在一起,还不知他要气多久。
  流风索性在灵壁外盘腿坐下,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您也是,都多少年了,也不见改改性子。”
  “想解决谁,暗中处置了便是,何必闹到台面上来,反倒让人拿了把柄。”
  清也眼睫微垂:“你不明白。”
  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苍钺了断,既是为束修报仇,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景曜扶持鹤姬,对外宣称鹤姬是她的转世,摆明了是不愿她再回去
  若不将动静闹得人尽皆知,恐怕如今,她真就成了上台星官口中来历不明的妖物。
  “我是不懂,也不需要懂。”流风努努嘴,“只是您与天帝毕竟有过往日情分。司司命星君的意思是——过刚易折。”
  清也轻嗤。
  若是在从前,她或许还对景曜存有期待。可如今他都要杀她了,可又何来情分可言。
  她扯唇一笑。分不清是嘲他,还是嘲自己。
  流风见她这般神色,知道这话她没听进去,心里也有些不解:“仙翁的簿子里,您与天帝明明再契合不过,当初您红鸾星动时,天帝不知有多高兴...怎么如今就闹成这样了呢?”
  “你说什么?”清也倏然抬起眼,“我红鸾星动?”
  流风被她问得一怔,点了点头:“是、是啊...”
  “何时的事?为何我半点不知情?”清也接连追问,语气不觉急促起来。
  流风却越发茫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约在您下凡历劫那会儿。还是天帝亲自来问的,应当不会错——”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收声,捂住嘴,眼底浮起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慌。
  他是不是无意间戳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清也闭了闭眼,喉间逸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
  流风被那笑声弄得心头一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该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您多保重,我得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化作天兵的样子,瞬息消失在牢门外。
  空寂的牢房内,清也指节攥得发白,只觉一股荒唐直透心底。
  天神的命格与星象,向来不足为外人道。
  只有天帝,有权力过问;也只有天帝,有能力遮蔽。
  她迟迟未能感应到自己的红鸾星动,原来并非机缘未至,而是有人早早替她蒙上了眼睛。
  “景曜。”
  清也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盯向虚空某处,冷得透彻,“听够了么?”
  一声极轻的叹息若有似无地落下。牢门外,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织银绣云的帝袍,长发以玉冠半束,周身笼着一层温润清寂的光晕。
  他缓缓转过身,眉眼温和如旧。
  “好久不见,”景曜望着她,如春泉化雪,“小也。”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68章
  隔在二人之间的灵障消失, 景曜朝她迈步,伸出手作势去抚她的脸:“你受苦了——”
  清也侧身避开了。
  景曜的手顿在半空,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抬眼时, 唇边仍带着笑:“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回来,反倒与我生分起来。”
  “为什么要遮住我的星象?”清也的声音很冷。
  景曜笑容淡了些许:“你怎知, 不是流风胡说?”
  “那你敢让我自己去看吗?”
  景曜垂下手臂,袖中的手自然收拢:“你是戴罪之身,不便离开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