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
山七一 更新:2026-01-17 16:53 字数:3129
他说着将一点灵光注入琉璃眼珠。眼珠缓缓浮起,在半空中投出一片光影。
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佩戴者的视角。
先是一片漆黑,紧接着画面一转,对准了突然逼近的苍钺,他举着掌,掌心寒芒流转,赫然是三枚灭魂钉。
画面陡然剧烈晃动,是急促的闪避。
随后,众人看见束修从门外冲进来想要阻拦,却被苍钺一掌击飞出院,场面一时混乱。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灭魂钉没入木偶身中,苍钺发觉中计,慌忙转身逃离的景象。
观雪眠再一动手指,光影瞬间湮灭。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垂着头的清也,眉梢略挑。
上台星官张了张嘴,盯着落回匣中的眼珠,脸色变了又变,仍强声道:“既是凡人之物,自然可以作假,这算什么证据。
“星官,”观雪眠合上玉匣,声音淡了下来,“此珠乃司命以神魂之法封存,注入即不可改。天帝与诸位仙君皆可验看。”
几个位高权重的老仙默默颔首,他们能感知到留影珠上确有清也的魂息残存。
另一位长须仙君却冷哼道:“谁人不知司命星君与玉霄仙君交好,云山君虽不过问俗务,终究是玉霄的同门....难免有相护之嫌。”
观雪眠看向他,轻轻一笑:“墟陀真人所言不无道理。只不过,我不光是玉霄的师兄,也是天帝陛下的师兄。依真人之意,莫非连天帝也不可信了?”
墟陀一时语塞,拂袖不语。
这时,中台星官开口道:“纵使留影珠内容为真,苍钺仙君有错在先,也该先行禀明陛下,玉霄仙君私下了结,便是坏了天庭法度。”
清也终于抬起头来,冷冷一笑:“他杀我便无辜,我杀他便是罪过?依星官此言,在定我罪之前,莫非还得先将你们苍钺仙君的仙体请出,鞭尸论罪不成?”
此言一出,三台星官脸色齐变。上台星官最是按捺不住,当即向前一步,面朝天帝肃然下拜:“陛下!玉霄仙君非但毫无悔意,更口出狂言、辱及仙躯,足见其心险戾。恳请陛下明鉴,为苍钺仙君讨还公道!”
苍钺旧部随之纷纷跪倒,齐声恳求:“请陛下降旨严惩玉霄!”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胶着不下。
众仙纷纷抬首上望,景曜面无表情,目光落向清也:“你可还有其他人证?”
清也垂着眼,唇动了动,还未开口,殿门外一名天兵匆匆步入:“陛下,离墟鬼王正在南天门外候见。”
殿上众仙神色微动,彼此交换着目光。离墟与天界关系向来微妙,这位鬼王更是极少踏足九重天,此刻突然前来,偏又选在这般关口——
景曜抬眼:“所为何事?”
天兵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鬼王说...他要状告苍钺仙君,暗杀之罪。”
“什么?!”殿内一片哗然。
观雪眠眯起眸子,侧首瞥向清也。清也与他视线一触,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十成十的心虚。
观雪眠:“......”
“并且...”天兵低下头,“鬼王想问陛下,是否天界有意重启战端。”
简短两句话,分量却重得让殿内众仙倒吸一口气。
景曜沉默片刻,道:“请进来罢。”
不多时,殿门处的天兵向两侧退开。夜妄舟换了身墨色长袍,步入殿内,步伐从容,与周遭屏息凝神的肃穆状态格格不入。
“离墟夜妄舟,见过天帝。”他略一颔首,语气平淡,谈不上多恭谨,却也挑不出错处。
“鬼王远道而来,不必多礼。”景曜神色如常,“不知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夜妄舟目光扫过殿内,在清也身上停了停,才转向御座。
“前几日本座与玉霄仙君在凡间偶遇,便同行了几日。”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小事,“不料前夜忽遭苍钺仙君截杀,故而想向天帝讨个解释。”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同样是一截枯焦柳枝,与一对琉璃眼珠。
殿内彻底静了。
众仙都瞧出,夜妄舟手上的东西与云山君拿来的出自同一对偶人。
先前为苍钺辩驳的几位仙官面色僵硬,彼此对视,却无人再出声。
对离墟之主下手,往轻了说是僭越不敬,往重了,那便是蓄意挑起两族争端。
景曜的目光掠过夜妄舟手中那截枯柳与琉璃眼珠,最终落回清也身上。他唇角微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倒不知,我天界的仙君,何时与鬼王有了这般交情。”
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殿上安静了几分。不少仙官神情微动,看向清也与也妄舟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
天界与离墟关系微妙,清也却与鬼王在一处,那苍钺动手,究竟是有错在先,还是发觉清也与夜妄舟勾结...不可说不可说
清也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道:“我苏醒后神魂有缺,多亏鬼王大人相助,才得以恢复。”
她话音落下,观雪眠侧了侧头,众仙才注意到清也虽然归位,但魂魄却缺了一角。
“至于为何同行,”清也抬眼看向景曜,“是因为我偶然得知一事。”
“何事?”景曜换了个坐姿。
清也未答,反而问道:“敢问陛下,结魄灯如今在何处?”
殿角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一位鹤袍仙官拢着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淡讽:“仙君竟不知么?当年你身陨西海,魂飞魄散之际,是陛下特准拆解结魄灯,放在三界,这才让你再次聚魂归位。”
“如此殊荣,纵观三界,仙君可是第一人呐。”
传来几声附和的讽笑。
清也却只极淡地扯了下唇角:“原来如此。既然是为了救我,为何那盏灯的灯芯——会被封在混沌塔顶?”
混沌塔?
众仙面色微变,连观雪眠也轻蹙起眉头。
怎么这些事,寻云半句都没和他提。
清也朝地上一跪,背脊挺得笔直:“臣与鬼王探查发现,有人正借结魄灯芯为引,持续向混沌塔内灌注力量。故臣怀疑,背后有人授意,企图唤醒塔下镇压的魔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苍钺是生是死,此刻已无人再关心。
所有目光都凝在了清也身上。结魄灯一直在天帝手中,她这番话,几乎明说天帝心怀不轨。
众仙面面相觑,视线在天帝与清也之间来回游移,无人敢出声。
一片寂静中,景曜缓缓眯起了眼。他袖中的手捏得发白:“清也,你这是在怀疑朕?”
“臣不敢。”清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够解惑:灯芯为何会在塔顶?以及——”
她沉下声一字一句道:“为何玄情说,当年堕魔,是您对他下的手。”
惊雷一个接着一个落下,众仙愕然失色,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大胆玉霄!”天帝身旁的神官率先回过神来,厉声呵斥,“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天帝!”
观雪眠也困惑起来:“我记得玄情已被你亲手诛灭,魂飞魄散。此话从何说起?”
“玄情没有死。”清也说,“他不仅没死,如今人就在塔内。”
又是一片哗然。
夜妄舟适时出声:“此事本座有些印象,当日确有残魂趁诛杀之机遁入混沌塔,只是未料竟是玄情。”
立刻有仙官诘问:“如此要紧之事,鬼王为何不早早上报?”
“彼时本座正在闭关,此事全由天界自行处置。”夜妄舟唇角微抬,似笑非笑,“况且天界素来常往塔中封存诸物,本座又如何分辨,那是不是你们有意为之?”
“更何况,”他目光扫过殿上众仙,摊了摊手,“离墟不过依约镇守半座混沌塔。塔内之事,本座无权过问,亦不便插手。”
几句话,将自身撇得干净。纵使有人心中生疑,在这般滴水不漏的说辞前,也一时语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地落回了御座之上。
景曜面沉似水。目光在清也与夜妄舟之间缓缓扫过。他如何看不出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
又一次——他的好臣子,他的好师妹,再一次站在了他的对面。
景曜拢在袖子里的手几度攥紧又松开,半晌才将心头怒气压下去。
他缓了缓,张口道:“结魄灯自千年前用于为你聚魂后,便一直置于西海蕴养。其后残魂始终未能集全,朕便未再理会。天界事务繁多,一盏旧灯,朕未必件件过问。”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不知情。
“至于玄情,”景曜话锋微一转:“你说他在塔内,朕倒想问:你是如何进入混沌塔的?”
此言一出,殿上众仙恍然回神。是啊,混沌塔禁制森严,清也如何能进去,又怎能确信塔内便是玄情?
清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她不打算现在说出景霁的事情,只抬手虚虚一握,断劫出现在她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