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原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劲来, 他从桌上抽了纸巾给简念擦眼泪，却没察觉自己也红了眼眶。
  她的泪花很快打湿了纸巾，冰凉凉的, 落在了周靳原的指腹上。
  他知道简念不是爱哭的人。
  每次流泪必定是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周靳原没再拿纸巾, 而是只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简念。”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叫了她的名字。
  简念咬住了嘴唇, 控制住抽泣声，在泪眼婆娑中抬眸看着他。
  周靳原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分开的日子太难熬了。
  每时每刻都变得那么漫长无趣，甚至让人觉得一生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话周靳原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来。
  这个保证的背后是他用几年的挣扎换来的。
  说完，他又捧着简念的脸看了许久, 眼睫颤了颤, 才继续道：
  “我很少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除了那天答应了你提的分手。”
  他的语气很温柔，让简念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并不是你导致的，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果一定要追究, 那我觉得我才是最不守信用的那个。”
  “我之前说过会一直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离开。你要是生气了，提分手，我都会哄回来，但那一次是我没做到。”
  简念当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和他说了，她性子里是带一点倔的，尤其在亲近的人面前，会爱耍小脾气，而且吵架了之后也很少会主动低头。
  周靳原听完后，笑着说：“你和我冷战的次数还少么？你男朋友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他也的确做到了，虽然他们俩吵过很多次架，但周靳原每次都能找到机会和简念说清楚，和她重归于好。
  除了分手那次。
  店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简念庆幸今天选的位置是在角落里的，就算她流泪也不会被别人看到。
  她本来都已经可以停止哭了，现在被周靳原这么一说，又忍不住了。
  “……本来就是你不守信用。”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周靳原，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
  说话声还带着鼻音。
  她一边感受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一边又生气地说：“我那天一直在等你。你没来找我，我……”
  她抽噎了下：“我都不计较了。但后来我都主动去联系你了，结果你把我全部拉黑了。”
  “我当时就想，就算你以后来找我复合，我也不会答应的。”
  就是因为之前周靳原的做法，让简念以为那次吵架也和平常一样，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找自己的。
  所以尽管生气，但简念一直期盼着。
  没想到却没有。
  简念那天大哭了一场。她跟林瑚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心了。
  只是今天。
  在周靳原面前，这些压抑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简念感觉到他伸手搂了下她的腰，让他们俩彻底靠近了些。
  “嗯，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不是和你道歉么？”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让简念都找不出错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靳原笑了下，在她耳边道：“在和你重逢之后，纪樾一直打赌你不会再理我了。他说我作为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后立即不辞而别，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接受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总是厚着脸皮缠你，从你的各种态度中去揣测你对我的感情。”
  “现在发现，我比别人要幸运的多，正好喜欢上的人是你。你本来也不想理我的对吧？但每次我故意请你帮忙你都不会拒绝。我和你说别推开我，你嘴上会反驳，但却不会再狠心。”
  有时候得到了她的应允，他还会得寸进尺。
  周靳原一开始其实并不确认能不能奏效。
  毕竟他“失踪”了这么久，简念见到他了没揍他一顿都算好的了。
  简念点头承认：“都是你太难缠了。”
  周靳原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所以我那天说谢谢你一直让我喜欢你。”
  要是换了别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那个人不是简念，周靳原也不会如此对她。
  他俯身上前，彻底把简念搂进了怀里。
  “也请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再分开了，好吗？就算以后还会发生很多不确定性的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波涛汹涌的情绪在周靳原的一句句话下变得温和，随后彻底平静下来。
  简念低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闭着眼眷念地蹭了蹭，而后回抱住了他。
  周靳原听到她最后回答说：
  “好。”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店里出来后已经是十一点了。
  路边的行人都变得稀少，唯有一些开到凌晨的夜宵摊上还有顾客。
  他们俩走在铺着灰色地砖的人行道上，影子靠得很近。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总之就牵手了。
  反应过来后，简答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也不知道是刚吃完东西身上发热，还是怎么的，感觉手心都是烫的。
  周靳原还扣得很紧，生怕她松开似的。
  他也不看简念，就侧着脸瞧路边的风景，像是不经意地在散步，十分自在。
  看他这样，简念倒是有点怀疑是自己太过于在意刚才在店里的事了。
  人在情绪上头时说出了一大堆心里话，事后多少都会有些尴尬。
  简念现在就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应该向周靳原学习。
  直到这人突然转过头来，眼眸明亮看向她，问：“你刚刚说的那些，算是表白吧？”
  简念：“？”
  他说得太快了，又不想是随口一说的，而是认真思索了挺久的。
  但却把刚还在走神的简念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表白？”简念眨了眨眼。
  周靳原停住了脚步：“你不是说担心处理不好我们的感情，所以之前一直没答应我么？”
  合理推测，如果没有那些，她就会答应。
  这在周靳原看来就是她在主动了。
  “是啊。”简念点点头，她小声了些：“但应该也不算是表白吧……”
  她又没说什么喜欢他之类的话。
  “算。”周靳原十分肯定。
  他还有理有据：“刚刚店里的服务员都听到了，还以为是我把女朋友弄哭了，问我需不需要帮忙。你要是不承认，那在别人看来我就是渣男了。”
  简念：“……”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简念只能应了一声：“哦。”
  周靳原抓着她不放：“哦是什么意思？”
  简念看了看他，小声道：“那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去那家店了。”
  周靳原：“……”
  挺好。
  他是说不过她的。
  安静了几秒，简念感觉一直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有点心虚。
  正打算开口解释自己刚是在乱说，周靳原却松开了手。
  简念忽地感觉心脏悬空了片刻。
  她迅速抬头去看周靳原。
  两个人正好站在一棵树下，四周都是落叶，周靳原就在她正前方的位置，不到半米的距离。
  手上突然空了，不自在起来，简念只好收回手揣进了兜里。
  她是披散着头发的，街道上的冷风吹得碎发乱飘。周靳原又往旁边走了一步，帮她挡住了风。
  “那我来说吧。”
  简念听到头顶有声音响起。
  “好像之前我也没有太正式的表白。”
  简念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变大。
  叮叮咚咚。
  节奏十分快。
  “其实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高考完那天晚上意识到了，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不能错过，所以当晚就说要和你一起回家，对你表白了。虽然可能是因为太突然了，你当晚没给回复。但你答应我的那天，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回忆起以前那些，周靳原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是这种感觉。会一整天魂不守舍，所有的思想都被一个人占据，别人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只有自己会沉浸其中。”
  “我以前并不相信缘分这一说法，但现在回头看看我们俩的经历，好像有点信了。我们高中认识的，这么巧是同桌；你找人递藿香正气水那次，没给别人，刚好给了我，让我注意到了你；后来又发现，我们俩连喜欢的游戏都是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分开了这么久，我们还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