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作者:
羚茶 更新:2026-01-17 16:47 字数:3199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池渠清那张带着释然笑意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掩饰的嘲弄:“谁告诉你,池霖生死了?”
第140章
程妄听到江祈说出这句话时,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他和江祈认识这么久,在他固有的印象中,江祈始终都是那副清冷自持,疏离淡漠的模样,如同屹立在山巅的雪松,挺拔凛然。
从未见过江祈露出如此刻薄,带着明显个人憎恶情绪的一面。
显然池渠清的疯狂行径,彻底撕破了江祈那层冷静的外壳,将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逼了出来。
让江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沉积着化不开的暗色,连带着他吐出的'谁告诉你,池霖生死了'这几个字都裹挟着厌恶。
“不可能,这不可能。”池渠清先是一怔,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面上充满了不敢相信,她摇着头,声音变得低哑颤抖:“我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这不可能……”
她的话尚未说完, 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天台边缘。
原本应该是悲痛欲绝的安卡莉,在探出头后,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令人安心的场景,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甚至,在那张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一种轻松的笑意。
这个发现,彻底摧毁了池渠清的自欺欺人。
“你们在骗我!!”她偏着头,死死盯着江祈,脖颈因用力而鼓起青筋,声音尖锐地穿破所有人的耳膜。
江祈已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她,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让一旁的稽察员上前。
两名训练有素的稽察员动作快速、毫不费力地将疯狂叫嚷、拼命挣扎的池渠清从雪地里拖拽起来,'咔嚓'两声,给她带上了稽察部的手铐。
待池渠清被彻底制服、翻不出什么浪花后,程妄才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他下意识就想朝着安卡莉的方向走去,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纤细身影,仿佛会像梦中一样坠落,让他无法放心。
没有人知道,当池渠清的枪口对准安卡莉,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是倒流,大脑空白一片。
万幸……万幸他的身体本能快于理智的思考,扑倒了池渠清。
当他刚试图挪动脚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额头渗出冷汗,让他不得不僵在原地。
这时,带着手铐的池渠清如同濒死的困兽,用着嘶哑破碎的声音不甘地追问:“池霖生……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祈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抬眸,目光看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漆黑无光的天空。
很快,伴随着一阵独特的,低沉的旋翼嗡鸣,几架闪烁着蓝色救援指示灯的空中无人机,从天台边缘稳稳飞了上来。
程妄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剧痛,缓缓走到池渠清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因失败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容,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晃晃的、带着恶意的笑容,“让你心愿落空的,就是这几架不起眼的无人机”
“它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快速编织一张安全缓冲网。”
这个方案,是程妄看见安卡莉坠落高台后,在极度焦虑中反复推演后想到的,也是他在看见安卡莉踏入这栋大楼的电梯后开始准备的。
那梦境中挥之不去的、骇人的鲜红,逼迫他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障,最终,他想到了生物医院的最新研究,用于极端环境下的救援无人机。
尽管现实的发展和他预知的梦境出现了偏差,但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池渠清目眦欲裂地盯着程妄,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程妄的话音一落,他便伸出那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一把狠狠掐住池渠清的后颈,强迫他扭过头,面向某个方向。
随后他附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音调轻柔得宛如索命的恶鬼:“从这个角度,应该能看见你们的老巢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恶意:“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接应你的人变成了我。”
瞬间,池渠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让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程妄面带着残忍的冷笑,欣赏着池渠清脸上从难以置信到绝望崩溃的表情变化,但他却没有从中感到任何报复的快感。
相反,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安卡莉就不会在他的梦中死亡。
即使现在改变了结局,但程妄从来都不认为那只是一场梦,因为在某个时间线里,她确确实实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而失去过一次生命。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法平静。
在池渠清那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恨之入骨的目光注视下,程妄缓缓直起身。
随后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嫌恶,摘下了那双刚刚触碰过池渠清皮肤的手套,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紧接着,他随手将其丢弃在雪地上,甚至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用力碾了碾,以平心中怒气。
池渠清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心中更加气愤无比,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饮其血。
“池霖生!!”
“江祈!!”
“你们不得好死!”
她不甘心的怒吼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的愤懑宣泄出来。
江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这个结局已定的人,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侧头,递给了旁边的稽察员一个明确的眼神。
两名稽察员会意,立刻将仍在嘶吼挣扎的池渠清,强硬地拖离天台。
她的怒骂、诅咒和不甘的嚎叫,在风雪中逐渐远去。
处理完池渠清,江祈和程妄不约而同地朝着安卡莉所在的方向过去。
他们需要亲眼确认她的完好无损,以此平息内心那颗因极度恐惧和紧张至今都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程妄因脚踝的伤势,落后了江祈几步,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握紧。
但所有这些身体上的不适,都被一种虚无的真实感所包裹,被名为欣喜的情绪所取代,同梦中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安卡莉还活在,真真切切地活在他的眼前。
而不远处的安卡莉正因看到池霖生安全无恙地落在救援网上而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个带着凛冽寒风和清苦气息的怀抱猛地拥住。
那熟悉、属于江祈的冷冽香气瞬间将她紧密地包裹住,耳边不再是呼啸的风声,剩下的只有紧贴着她耳畔的急促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失而复得的珍视。
安卡莉先是一怔,随后缓缓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轻轻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安抚:“江祈,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对于江祈而言,对方这句安抚性的话语非但没有让他放开手,反而让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的身体勒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与他相融,才能确保她不会再遭遇任何危险。
那样眼睁睁看着她命悬一线,自己却可能无能为力的后怕感,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安卡莉感受到对方那隔着衣物渐渐加重的力道,她没有挣扎,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对方紧绷的背脊,再次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江祈……”
这样的怀抱也让她感受到了安全感,让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缓缓落了下来。
江祈在安卡莉的轻唤下,微微弯下笔直的背脊,将额头轻抵在她单薄的肩上,吸取对方身上那些让人心安的草木香气。
程妄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罕见地没有对江祈这失态的拥抱行为发表任何刻薄的评论。
他的目光落在安卡莉身上,注意到她肩头的外套因为刚才的拥抱和动作,正滑落下来,露出一小片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肌肤。
他伸出手,替她将滑落的衣物重新拉好,仔细地拢紧,为她遮挡刺骨的寒风。
此时,天台上的稽查员们早已有序撤离,偌大的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雪势渐大,簌簌的飘雪覆盖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带来些凉意,却也奇异地夹杂着一种危机解除后的淡淡欢喜和惬意。
安卡莉侧过头,看向默默为她整理衣物的程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意。
程妄在她的注视下收回手。
但……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异常粘稠、带着些许生涩阻滞感的触觉,他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捻了捻。
借着天台不甚明亮的光源,程妄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沾染了一抹已经有些发暗,却依旧刺目的血迹。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晦涩难明,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卡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