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作者:羚茶      更新:2026-01-17 16:48      字数:3180
  程妄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翻涌着不甘和怒火。可明明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最终连她一个停留的眼神都换不来?
  与此同时,江祈和宋以观也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看似虚弱无害、垂着头的人身上。
  他们的想法同程妄的不同,更多的是审视和后知后觉的警惕。
  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步的?
  如果从他知道'系统'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在为今天布局,那他的心机与耐心,简直深不可测。
  他一直在安卡莉身边巧妙地维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表白,不越界,像一个纯粹的朋友。他冷眼旁观着他们几人的行动,却始终按兵不动,仿佛就是在等待着所有伪装被撕破的这一刻。
  他清楚所有人的动向,而他们,却没有人看穿他的打算。
  但现在,这不是他们该关心的。
  江祈和宋以观的目光一同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以往几人之间的嫉妒、争执和怨怼,在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他们真正恐惧的是安卡莉那种彻底将他们排除在情感世界之外的平静。
  她不愿争吵,不愿质问,甚至连失望都显得吝啬,他们宁愿她愤怒地斥责他们的欺骗与卑劣,那样至少意味着她还在意,他们的行为还能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而现在,她收回了所有的关注。
  安卡莉并不清楚此刻在场人的想法,也没有心思去猜测他们的想法。
  她已不愿再停留在这个让她心情沉重的空间里了,没有任何的犹豫,她转身推开门,将一室的混乱与各怀心思的几人彻底留在身后。
  第146章
  安卡莉刚走出没几步, 手腕便被人从后方猛地拉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失控的怒气,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安卡莉吃痛地颦起眉,停下脚步回头,撞进程妄那双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浓烈而混乱情绪的眼眸里。
  “安卡莉,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箍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像是急于将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酸涩、闷痛与不甘,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让她也感同身受。
  安卡莉用力一挣,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抽离,她揉了揉发红刺痛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程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若不是念及他在天台帮过自己,腿伤也未痊愈,她绝不会还站在这里压抑着怒火与他说话。
  程妄看着空了的掌心,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喃喃低语:“我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茫然, 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才让他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举动。
  留下她又能怎样?
  她不喜欢他, 好像……以后也更不可能喜欢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安卡莉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不愿再陷入这无意义的纠缠,她的目光在他面上短暂的停留,那里面只剩下疏离与不耐,随即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去。
  程妄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惶然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空了一大片,冷风呼啸着灌入。
  安卡莉坐车回到家,安静的打开门,又关上。
  她同往常一样换上拖鞋,将随身物品随意放在餐桌上,随后将自己深深陷入客厅无光角落的沙发里,蜷缩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连落雪的簌簌声都能清晰地听见,此刻,她的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反而充斥着一种激荡过后的空寂。
  如果说发生的这一切她毫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毕竟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和情感,怎么可能轻易视若无睹?
  可,这在沉重的疲惫之下,莫名的,她的内心竟然有一些轻松感。
  就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般,所有猜忌、怀疑与试探都有了答案。
  那些纠缠不清的暧昧与算计,此刻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最终融入灰蒙一片的空中,再也寻不到踪影。
  与安卡莉这份逐渐的释然截然不同,医院的病房内,气氛凝滞到黏稠。
  经此一事,江祈、宋以观甚至刚刚失魂落魄返回的程妄,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唯有病床上的林澈,成了唯一的例外。
  林澈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几人的身上,继而转向窗外纷扬的雪花,苍白的唇角牵起一点弧度。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他想。
  在安卡莉靠近这间病房时,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瞥见她的身影。
  他没有阻止他们的自爆,甚至还好心地为那堆燃烧起来的火堆添了把柴,让火焰燃烧得更甚,更加不可收拾。
  说起来,他没有任何的错,不曾因为系统而刻意靠近,不曾编造谎言而欺骗她,只是远远地,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获得她的讯息,甚至连今天也不是他先开的口。
  这样看来,他似乎还应该感谢一下程妄。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面色灰败的程妄身上,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又带着一点点的怜悯。
  本就因被安卡莉无视而积郁的程妄,见到林澈这副隐带得意的模样,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刺痛,几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林澈病号服的领口,将他从病床上强行拽起,拉到自己的面前。
  悬挂的吊瓶在猛烈拉扯间剧烈摇晃,碰撞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病房内死寂的假象。
  “林澈,你是故意的!”
  对方脸上的表情,肢体动作,无不在昭示着他的刻意算计。
  但林澈又怎么会因为他这句话而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证?程妄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愚蠢。
  “你在干什么?”
  林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面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薄怒与因牵扯伤口而带来的痛苦表情。
  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他捂着胸口,微微蜷缩起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背后伤口传来的尖锐疼痛。
  虽然江祈和宋以观同样对林澈充满怀疑,但程妄此刻的暴力举动显然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将局面推向更糟的境地。
  “差不多就行了。”宋以观面色不虞地出声劝阻,声音平和,“要不然,明天就说不清楚了。”
  但他也仅仅是言语上的制止,身体却没有丝毫要上前拉开程妄的意思。
  对于林澈这个唯一的'得利者',宋以观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加之刚刚经历过安卡莉的疏远,他根本无心插手他人的闲事。
  听到宋以观提及'明天',想到安卡莉可能会因此对他更加厌恶,程妄压下怒火,看了一眼林澈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他还是松开了手,甚至嫌恶地向外甩了甩,仿佛粘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阴险,善于伪装,像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只会搞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林澈猝不及防被推开,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歪斜,他下意识伸出手撑在床沿才得以稳住身形。
  但就是这一举动,牵扯到他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见林澈更加脆弱的模样,程妄面上的厌恶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真会演,纯粹是在恶心他。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江祈循声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与门外江斯理的视线对上。
  江斯理推开门,便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陌生面孔以及室内明显不对劲的氛围,他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脱口问道:“哥,卡莉呢?”
  在军队的这段时间,尽管能收到他哥传来的寥寥几条简短的信息,但没有亲眼看见安卡莉,他始终难以安心。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军队,问清地址后,他便立刻焦急地赶往医院,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怪异的一幕。
  他走病房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卡莉已经回家了。”江祈看着弟弟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为澄澈的眼眸,声音平缓地说道。
  江斯理显然没有心思与病房内的几人周旋,得到这个答案后,立刻留下一句:“那我去找卡莉。”便转身匆匆离去。
  对于他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远不及卡莉重要,尤其是在得知她再次住院的消息后,那份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江斯理的到来如同昙花一现,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让屋内的几人心绪再添了几分复杂。
  程妄这才意识到,在那些混乱的预知梦中,江斯理从未出现在他们这群人当中,这就意味着,江斯理对安卡莉的靠近,不掺杂任何的任务和算计。
  林澈也早已留意到,江斯理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他与他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