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予沉      更新:2026-01-17 16:41      字数:3141
  女孩整个人像丢了魂,蹲在地上半晌,低声呢喃了句:“可是,可是……我怀孕了啊。”
  如此狗血的发展,让四周看着热闹交头接耳的吃瓜群众们都默契般地安静了下来。
  柳书也难以置信地微微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还能再说点什么好,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人。
  程东潮垂在腿侧的右手张开又攥起,像是在极力压制住内心情绪。半晌后,他深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拉起陈瑶,“先回家。”
  一场闹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周围人群全部散开,柳书也从两人身边撤回到工位前,牢记微笑服务原则,毕恭毕敬地送佛送到西。
  程东潮临走前从柳书手里抽回了那两本户口簿,视线在对方清俊的脸上稍作停留,留下了一句:“我记住你了。”
  威胁我?
  柳书脸上还僵着微笑,心里却深感无奈,可能又要吃投诉了,他默默抬起手挡住了胸前的工牌。
  黏在墙上的家酿黄豆酱夹杂大葱的味道实在太呛鼻,保洁大姐擦掉之后,味道也久久不散,她只好又打开了窗。
  穿堂而过的六月风,卷走了室内凉气,夹杂着热意和花香,拂过柳书的面庞。
  让他有种身临其境一场无厘头的闹剧电影,又猛然被拉回到现实中的错觉。
  第2章 重新赔我个对象
  下午时间一过了五点,就鲜少再有人来办理业务。柳书将今天的电子档案整理同步完,准点下班。
  他的那辆山地车前几天总是掉链子,只好叫了售后送去维修,今天打算步行回家。
  沿途会经过徐记甜点铺,每周二固定有蝴蝶酥和枣泥酥,南昭爱吃,正好可以捎带两盒回去。
  刚走出市民之家,太阳还未落下,天边也才泛上一抹浅黄,白日的炎热逐渐褪去,稍微起了风。
  绿灯亮起,站在人群中的柳书没有抬脚,他的视线落到了马路对面,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人高马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吸烟亭下,微微垂着头。他左手叉腰,右手自然垂落在腿边,指间夹着的香烟亮着微弱火星,却迟迟不见抽上一口。
  柳书的视线随即上移,缓缓扫过对方高耸的鼻梁,打量起那双略显落寞的眉眼。
  男人的眼睫算不上长,有些向下微垂着,遮住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
  柳书的眼皮轻轻跳,有所感应般,在对方抬头之际,回避了视线。
  他伸手扶下眼镜,随着人群过了马路。然后,不出意外地撞上一具硬邦邦的身躯。
  低着头的缘故,柳书脆弱的鼻梁骨恰好磕碰到对方坚硬的肩头。一阵刺鼻的酸痛感瞬间涌上眼眶与眉心,让他控制不住得往外飚眼泪。
  余光中瞥见男人愣了两秒,柳书想要装不认识,头都不抬。像只感知到危险的鹌鹑,嘟哝一声抱歉,转身又要往回走。
  可就在转身之际,小臂却倏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他再也动弹不得半步。
  男人掌心的灼热烫得柳书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三个月前,那个经他手办完离婚手续后又反悔,出门就买了把菜刀回来堵他下班的疯男人。
  柳书面上保持冷静,却有些费劲儿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你有什么事儿?”
  “你抖什么?”程东潮眉眼间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郁色,多打量了两眼对方微微发颤的手臂。
  他们离得太近,微风吹过,柳书嗅到了对方身上未被香烟遮盖的隐隐薄荷香。他瞥见男人胳膊的明显轮廓,也感受到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审视目光。
  柳书不答话,用了几分力想要挣开,绷着神经往后躲避,直到身体抵到一处坚硬粗粝的石墙上,再无处可逃。
  而身前的男人离得更近了,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仿佛下一秒,对方结实的拳头就要挨上他的脑袋。
  柳书在心中预设自己的悲惨下场,但还是尝试自救,提心吊胆地警告道:“根据、根据刑法第x条规定,故意伤、他人身体的,处三、三年以……”
  男人停止了靠近,柳书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头顶突然响起一道不加掩饰的嗤笑声。
  “你们单位真有什么规定,要求熟背法条?”程东潮被逗笑了。
  柳书茫茫然抬起头,下意识礼貌解释道:“不是的,我在准备法考。”
  “法考考什么,考背法条?”
  “不是,我记性还算好,两年了熟悉的我也就记住了。”
  “没考上?”
  柳书依旧好脾气:“还没有。”
  “记性好还考两年,考两年还没考过。”
  他没考过这确实是事实。柳书倒没觉得被冒犯,依旧淡淡回道:“总会考过的。”
  一番对话下来,程东潮的神情活络了许多,身上的肃杀气便消了大半。他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似有似无逗弄人的笑意。
  柳书不再躲避视线,他察觉出眼前的男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也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挺丢人,不禁脸一热,推开对方的手,挺直脊背,公事公办问道:“这位先,您到底想干嘛?”
  程东潮也跟着表情转为严肃,往前跨一步,视线微垂,压低声音回道:“想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啊?”柳书瞬间有些怂掉,音量自动变小,暗暗地瞥过去一眼。
  “我记得你,下午在民政局的那个小登记员是吧?你今天可是没少说话,还净是瞎说八道,把要跟我领证的对象给搅和没了。”程东潮稍显懒散地双手抱臂,莫名就想逗逗这人,他问:“我让你重新赔我个对象不过分吧?”
  何止过分,还很冒昧!
  柳书身姿笔直,他轻轻推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镜,不卑不亢地反驳道:“以暴力干涉他人婚姻自由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程东潮:“哟,又背法条了。”
  男人的多次嘲笑,让好脾气的柳书也有些恼意,他抿抿唇,再次强调道:“根据那位女士讲的话,你不止逼婚,还涉及骗婚,数罪并罚,再多判你两年也不为过。”
  程东潮闻言皱了下眉,声线都冷了几分:“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我直男,纯的。”
  “直的弯的还不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到底心里如何想的别人谁知道呢。”柳书扯了下双肩包背带,故意气对方。
  程东潮咬牙轻啧一声,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小登记员有意思了,似乎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没脾气嘛,他又问:“你叫什么?”
  柳书与之视线相撞一瞬,又匆忙移开目光。
  “小柳,下班啦?”推着电动车的人社局张姐正巧路过。
  柳书顾不得回应程东潮的问题,先扭头跟领导打招呼。于此同时,他的肩头压上了一道不轻的重量。
  “今天是我脑子不清醒,给你们都添麻烦了,也幸亏你掺和进来,阻止了我的危险想法。走吧,我请你吃饭喝酒去。”程东潮边说边收拢起手臂,哥俩好似得几乎要将柳书圈进了怀里。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社交距离,柳书下意识挣扎几下,却被结实的手臂牢牢箍住。他就这样被半推半提着往地铁站走去。
  柳书活了这二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鲁莽直接的搭讪方式。
  “嗳,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叫什么?”
  “烦死了。”
  “你姓樊?”
  “我说你烦死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不就不问了?”
  “柳书。”
  “这多好听的名儿,还不情愿讲,你害臊啊小柳树儿?”
  “书法的书。”
  “噢,背书的书。”程东潮拍拍柳书的肩膀,感慨:“怪不得能一下子背出这么多法条。”
  直到两人进了饭店落了座,柳书的脸颊上仍然是一片绯红,他被气得。
  程东潮以为他是热了,还特意选了窗边能吹到风的位置。边用热水涮两人的碗筷,边调侃柳书人长得瘦却禁不住热。
  柳书涨红着脸,安静坐在对面不作声。
  程东潮并不在意柳书的态度,问了他的忌口后,自己点菜叫酒。将两人的酒杯也全部满上,碰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起初话还挺多,也不管柳书想不想听,给不给回应,自说自话得很起劲儿。慢慢地,吃得少了,话也变少了,几乎是一直在闷头饮酒。
  柳书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既来之则安之,他要先将空落落的胃填饱再说。
  等自己吃饱喝足,才掀起眼皮朝对面看去。
  这人虽然嘴上欠登儿的,不是让他赔个对象,就是拿话堵他,但能感觉出对方的目的不是泡他。
  那是一种属于直男间的恶趣味,柳书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深夜,小饭馆里依旧人声鼎沸,意火爆。
  附近的几桌都已经换了几轮,柳书也被程东潮给劝了两杯啤酒。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很快视线变得模糊,耳朵里也开始空音。
  柳书像只软骨动物,趴桌上正在美梦里遨游,却忽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给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