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
默山 更新:2026-01-17 16:54 字数:3163
元浑倒是志得意满,他冲身边人哈哈一笑,指着那地洞道:“本将军果然没猜错,就是胡寇劫走了我二叔。”
“将军智勇双全,真是料事如神。”张恕当即夸奖了起来。
元浑揽过他,故意问道:“那长史你说说,本将军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张恕又“仔细”思索了片刻,开口回答:“将军,这地洞延伸不长,不知是通往哪里的,您不如派几个瘦小敏捷的,下到其中看一看,兴许……方才的那位小兄弟没说错,这乌延驿牢固,确实进不了胡寇呢。”
元浑大手一挥,令属下按照张恕的要求,下地探查。
又是三刻钟,钻进洞穴的士兵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当中有一位手上拿着一块沾了血的破布,呈到了元浑面前:“将军,这洞穴已将乌延驿底下的石砖打通,卑职率人在其中找了许久,发现了三个出口,这三个出口分别在驿站中的库房内、木楼下的水井旁,以及距驿站二里地外的一处沙丘下,至于可疑之物……卑职只找到了这个东西。”
元浑接来一看,不出两眼,就登时嗟叹大叫:“长史,长史!这是我叔父的衣裳!”
张恕也面露讶色:“看来,真的是胡寇劫走了河西王。”
元浑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他愤懑道:“大胆胡寇,尔等豺狼鼠辈,竟敢躲在后面放冷箭、设陷阱!今日我便率领铁卫营,将这帮龟缩在沙丘中的土匪一网打尽!”
话音毕,他就要去整顿军务,率兵出征。
可谁知还不等亲卫传信,一个铁卫营小兵就先一路丢盔卸甲着跑了过来。
“启禀将军!启禀将军!大事不好……”这小兵鼻青脸肿,一看便知是受了不轻的伤。
元浑见到他,双眉一蹙:“你不是牟大都督身边的戍卫吗?为何会在这时赶来?出什么事了,怎的满身狼狈?”
这小兵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扶正顶盔,低着头在元浑身前抚胸跪下:“将军,营中突变乱,三刻钟前,包括大都督在内的上百名将士骤然倒地,昏迷不醒,医工长看过,说是中毒之相,但这毒还没来得及解,中军帐也燃起了大火,现下营中已成火海,卑职赶来为将军送信时,有同袍称,是……是胡寇进犯。”
“胡寇进犯?”元浑瞬间拔高了声音,他怒道,“这些沙丘歹徒竟还趁乱下毒,纵火烧营?”
小兵看上去也是同样痛不欲,他流着泪道:“将军,那帮沙匪手段极其残暴,不仅会割喉放血,还会剖人内脏……当中有能遁地者,潜入了中军大帐,放火烧了咱们的辎重……将军,卑职眼见着无数同袍来不及躲避,被大火、被大火烧得……骨肉焦黑!”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怕元浑一个不如意,就要杀他们示众,以平心中愤恨。
但可惜的是,不论他们再伏小做低,元浑还是将怒火迁移到了这些个走卒驿官的身上,只见气得双眼赤红的草原少主抬手一指王孝,当即出言喝道:“本将军的叔父和麾下士兵在你治所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责无旁贷!方才竟然还敢指使手下人说,这乌延驿进不了胡寇。若是进不了胡寇,我叔父怎会失踪?阿律山在何处?把此人拉出去杀了。”
“将军饶命!饶命啊……”王孝哭着喊道。
这时,报信的小兵急忙接话:“将军先别急着处置下人……咱们铁卫营今夜虽受重创,可还是俘虏了不少胡寇,卑职暂且将他们领来,请将军亲审!”
元浑眼珠一转,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先把人领来吧。”
听到这话,王孝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
胡寇怎会以正面之势偷袭铁卫营呢?又怎会无缘无故袭击河西王并把人带走呢?今夜的安排分明不是这样,怎的会突然闹出这么许多莫名其妙的乱子?
王孝东看西看,身后其他驿卒也是一脸茫然无措。而在暗处,原本蓄势待发的“真胡寇”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撤去。
自然,谁也不知,这正是张恕计划好的圈套。
深夜,乌延驿正堂灯火通明,数十个执炬士兵守在两侧,虎视眈眈地看着跪在当中的一二十名“胡寇俘虏”。
驿长王孝站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觑一眼那些蒙着面、着黑衣的“地下沙匪”,心中游移不定。
突然,“梆”的一声,元浑用手中饮茶的木碗狠狠敲了一下桌案,惊得堂下心不在焉的众人顿时正襟危坐起来。
“谁先说?”元浑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脚下跪着的“胡寇俘虏”,他冷冷道,“先坦白者,本将军或许能赏个全尸。”
王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是个向来见风使舵的人,心知元浑最听他身边那位“长史”的话,于是觍着笑脸上前对张恕道:“这位贵人,现下既已找到了罪魁祸首,那小人……是不是可以带着手下们去把那院子打扫打扫了,免得刚刚慌乱中留下的杂物再绊着各位贵人了。”
张恕咳了几声,明显精神不济,但还是随和地回答道:“驿长不急,待等将军审讯完这些沙匪,还得劳烦驿长将他们关押在驿站后的地窖中。”
王孝勉强松了口气,神色讪讪地应了下来:“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说完,他知趣地往旁边让了让,好令元浑不要误伤自己。
果不其然,王孝才刚挪步,元浑就掷出了手中的木碗,众人只听“咚”的一声,那木碗砸在了最上首的那位“胡寇俘虏”肩上。
“说!你们把我二叔带去哪里了?”元浑横眉怒目道。
可那“胡寇俘虏”凉凉地觑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害怕草原少主的怒火,竟满脸不屑地回答:“你是说元儿只?他已经死了,你找不到他的。”
啪!元浑一掌拍碎了桌面。
王孝震得浑身一颤,装模作样地去劝说那“俘虏”道:“阁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坦白吧,小心惹出人命官司来……河西王可是如罗大单于的亲弟弟,你们、你们难道就不怕王庭发兵怒河谷吗?”
“王庭?”座下“胡寇俘虏”嗤笑了一声,“现在哪还有王庭?驿长不知道呢吧,如罗人的大单于在斡难河惨败金央,受伤撤军,上离王庭早已徒有其表,要不了多久,西出的勿吉人就会率兵攻入白石城,夺下草原霸主的位子。”
“信口雌黄!”元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忍怒火,他指着这“胡寇俘虏”就骂道,“尔等小贼,竟敢出言诅咒我阿爷!”
那“胡寇俘虏”大笑三声,仰着脸与元浑对骂起来:“我诅咒元儿烈又怎样?如罗浑,你大不了就把我舌头割下来,等我化作厉鬼,自然会来向你索命。”
“好,好!”元浑连声说“好”,他抽出短刀,架在了这出言不逊的“胡寇俘虏”脖颈上,“今日我便杀了你,给我阿爷冲冲喜!”
“将军不可!”张恕急忙去拦,他边拦边咳嗽道,“将军,若是把人杀了,又该如何顺着他们,摸去胡寇的老巢,将那帮沙匪赶尽杀绝,为河西王、为大都督以及铁卫营中的将士们报仇呢?”
元浑双手一滞,但仍不肯收刀回鞘。
张恕继续劝道:“将军,依臣看,先把这些‘胡寇’关起来,饿上三天,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兴许,能找到突破口呢。”
元浑看起来很听劝,他犹豫再三,仿佛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终于缓慢地收起了手中短刀。
“王驿长。”张恕叫道。
王孝赶紧应声:“小人在。”
“把他们关起来,不许给水喝,不许给吃食。”张恕下令道。
“是,是……”王孝点头哈腰。
很快,堂下这一二十名“胡寇俘虏”被铁卫营士兵押着,送去了驿站后的地窖中。
王孝也跟在一旁,他看上去很是好奇这些居然敢和元浑正面相抗的胡寇蛮子。
“怎的?你也要来当看守?”到了地窖外,一个高大壮实的铁卫营士兵冷眼问道。
王孝一缩脖子,慌慌张张地恭维起了元浑:“小人只是、只是觉得新奇,虽说乌延这地方胡寇泛滥,可、可这些沙匪相当狡猾,若不是龙骧将军机智勇猛,小人……小人又如何能得以一见胡寇的模样。”
铁卫营士兵不说话,眯缝着眼打量他。
王孝见此,赶忙要告退。
但不料那士兵竟拦住了他:“你对‘胡寇’很好奇?”
王孝干笑两声,点了点头。
那士兵听到这话,轻哼一声,他松了松裤腰带,漫不经心道:“正好,今夜累了半宿,我们弟兄几个也想去方便方便,你就在这里替我们把守片刻。”
王孝“呀”了一声,佯装拒绝:“我、我行吗?”
“守着。”士兵不与他多论,带着自己的同伴转身就走。
王孝立刻伸着脖子表忠心道:“您放心,小人一定把这些蛮子都看管好!”
月明星疏,狂风渐止,士兵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驿站后舍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