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默山      更新:2026-01-17 16:54      字数:3179
  阿律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乃二王子麾下亲卫幢帅,你之前见过我的。”
  说着话,阿律山眨了眨眼睛,抬手撕掉了自己“挺拔的眉峰”、“高耸的鼻梁”以及上唇间的假须。
  王孝大叫一声,就要呼救,可眨眼间,那据说是被毒蛇咬伤而昏迷不醒的元浑却忽地从麻袋中一跃而出,惊得王孝嗓子眼一紧,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远处辽原与天际相交之处泛起了浅浅的橘红色微光,落入陷阱中的乌延驿驿长终于在这时,看清了两侧砂土砾岩上匍匐着的铁卫营士兵,人称已经“中毒身亡”的牟良也在其中,这位铁卫大都督正笑语吟吟地望着自己。
  王孝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昨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圈套,他追悔莫及、懊恼万分,可眼下却再没有任何容他后退的余地了。
  元浑踱步上前,挑着眉拍了一把王孝紧绷的肩膀,他奚落一笑:“据说驿长办事一向谨慎,没想到居然栽在了我的手上。”
  “这多亏了张先的良策。”阿律山在一旁接话道。
  “没错,”元浑兴致勃勃,“这多亏了张先的良策。”
  他按住王孝,将这整个人向后一转,再往前一推:“驿长,领路吧,今日不捉到匪首沙蛇,我誓不罢休。”
  风把崖璧上的莎草吹得“沙沙”轻动,天又亮了一些,将悬棺上的根根铁索照得清晰可见。
  王孝硬着头皮上前,用力地拽动了其中一条高垂在地的长链,紧接着,数具悬棺在不断收缩中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巨响。
  众人只见,当悬棺在机关转动中重新排列后,一条能供人攀登的“棺材楼梯”出现在了这面陡峭的砾岩壁上,而在“棺材楼梯”的尽头,是一座方才被灌木掩盖住的半圆形洞窟。
  “小心!”突然,有人大声叫道。
  元浑瞳孔一缩,抓起王孝,迅速闪身向一侧躲去,随后,那洞窟中光影一闪,几支长箭离弦而出。
  埋伏在崖顶的牟良当机立断,抬手一切,示意手下部将立刻发动攻势。旋即,数个身上绑有绳索的士兵荡下了悬崖。
  原来,那帮“沙匪”就藏身在这片以“悬棺”为掩护的砂土砾岩之中,他们利用前人开凿的洞窟,作为自己的掩护,以致几十年间各路官兵的数次清剿都没能找出“胡寇”的真正老巢。
  而现如今,原本就以“奇诡”和“来去无踪”闻名的毛贼撞上了久经沙场的铁卫营,恰如以卵击石。几个来回之后,还未及反抗,胡寇的匪首沙蛇就落入了牟良手中。
  “清剿洞窟和悬棺,看看还有没有藏匿在其中的匪徒!”元浑大阔步走上了那座“棺材楼梯”,他一手执刀,一手拎着王孝,不顾这人在越走越高中发出的惊呼,随意扬臂一丢,将这乌延驿的驿长摔进了洞窟内。
  匪首沙蛇正在用一种没什么人能听懂的语言低骂,此人约莫四、五十岁,身形瘦长,肤如蛇鳞,面色细白,脸绣黑纹,舌尖分岔,说话之前先吐信子,离远一看,真犹如一条成了精的巨蟒。
  元浑一见这副诡异的模样,后脊登时竖起了一层汗毛,待他走近了去看,这才发现,原来那委顿在地的竟然是个活人。
  “将军,这就是他们的头领了。”没费吹灰之力,牟良就已率人擒住了以沙蛇为首的十三名匪宼。
  眼下,其余人都已乖乖缴械投降。至于沙蛇,方才似乎还在试图负隅顽抗,可不知为何,当他一见到元浑的那张脸,身子就瞬间一僵,而后叫骂声卡在了嗓子眼,身一矮,便被牟良押在地上,跪着不动了。
  元浑并未注意到他的异状,而是饶有兴趣地在洞窟内转了一圈。
  此地宽敞阴凉又背风,在终年干旱日晒强烈的怒河谷入口上,可谓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而这处洞窟又极大,中间供有一座数十尺高的神像,和平常的洞窟不同,这神像既不是天帝,也不是虚荒神母,而是一个眉目俊美无双的仙人。仙人两侧有壁画,以及不少不清楚是何年月开凿的藏经洞,藏经洞里有木骨泥塑而成的小神像,神像身周堆有不少破旧的经书。
  很显然,这些胡寇并不是什么虔诚的方士道徒,他们将洞窟糟蹋得七零八落,角落里,还有火做饭和大小便的痕迹。
  元浑嫌恶地“啧”一声,摇了摇头。
  “将军,”这时,阿律山上前禀报道:“将军,逃出崖璧的那些匪徒,卑职们已追捕缉拿了近半数,其余的趁着方才天没大亮,不知窜去了哪里。方才参军清点了一下,今晨咱们一共捉住了三十九个胡寇。”
  元浑眉梢一抬,回身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沙蛇,他笑着问道:“从前你们仗着行踪不定,在乌延城四周劫掠百姓、偷盗财物,如今我不过略施小计,就把你们一网打尽了。沙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跪在地上的“蛇形”男子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不肯将口中那条开岔的长舌漏出分毫。
  元浑抬头看了看洞窟,问道:“此地是何人开凿的?”
  一位看上去较为机灵的小沙匪立刻应声回答:“据说是前兴年间的方士。”
  “前朝方士?”元浑和牟良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记得,天氐镇外马蹄岭上的洞窟也是前朝方士开凿的。
  于是元浑又问:“你们这些小贼,当初是如何发现这处藏身之所的?”
  又一投降倒戈的沙匪开口道:“南漠有传言,说、说平崖山一带,藏着一处能助我胡漠复国的宝地,我们循着先民留下的地图,一路找到了这里。”
  “助你胡漠复国的宝地?”元浑眉心一跳,他当即追问道,“什么宝地?”
  “这……”一众胡寇沉默了,他们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样一处宝地。
  有人称,那宝地大概形状如莲花,当中藏有数不清的金银,还有人称,那宝地是座高山,山中能容纳千万胡漠游民活。除了这些,更有离谱者认为,宝地乃是他们胡漠第一位拔奴挛鞮顿的坟冢,若能起死人、肉白骨,复活这位曾雄霸北境的拔奴,那北迁的胡漠就有重回故土的可能。
  元浑听了一圈,最后忍无可忍,令阿律山把这些稀里糊涂的大小沙匪全部押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口不言的沙蛇出声了。
  他路过元浑身边时忽地脚步一定,而后非常缓慢地偏过头,用一种极其低哑的声音说道:“你死过一次。”
  元浑皱起眉,好似脖颈被凉飕飕的蟒蛇鳞片擦过,他立即后撤了一步,注视着沙蛇:“你在何处见过我?”
  沙蛇没有回答,他咧开嘴,露出了血盆大口中,那条又长又细的舌头。
  第31章 杀机四伏
  午时,风轻云淡,碧空如洗,一向阴森冷清的乌延驿少有地热闹了起来。
  铁卫营士兵抬着装满了经书的木箱,在堂前进进出出,押解着胡寇和胡寇内应的戍卫端着长枪,号令这些已披上了枷锁的囚徒都蹲在一处。
  驿站外,不少骑着快马来来回回的士兵正奔波各处,追捕那些从平崖山溜走的胡寇。
  正堂中,张恕端坐在桌案前,翻看元浑带回的那些经书,本就安然无恙的河西王元儿只也在一旁,时不时打量几眼一直盯着张恕瞧的元浑。
  “你发现什么了没有?”等了半晌,急性子的草原少主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张恕不紧不慢地放下一本书,进而又拿起了另一本:“都是些平平无奇的经文,没什么特殊的。”
  “平平无奇的经文?”元浑追问道,“当中没有哪部书记载了有关《怒河秘箓》的下落?”
  张恕无奈一笑:“将军,勿吉人把传说中的《怒河秘箓》当做能助他们夺天下的宝书,但不意味着胡漠人要找的宝地里藏的也是《怒河秘箓》。虽说马蹄岭上的洞窟和平崖山的悬棺洞窟很像,似乎都是由前朝方士开凿,但通过将军您带回来的那些神像以及一些剥落的壁画就可以判断,这些洞窟的关联并不明显。”
  元浑看上去有些失落。
  张恕见此,继续说道:“而且将军你瞧,这幅位于神像两侧的壁画很显然与马蹄岭洞窟中的壁画不同,这副壁画所描绘的乃是一场‘人间斋醮会’。斋醮会背靠一片连绵起伏的砂砾岩石山,这山看起来很像阿史那阙附近的地貌,而当中最高耸的一座顶端尤似沉睡着的胎儿,山下道观内道徒成千上万,似乎都在供奉这位……不知道是哪位尊上的仙人。”
  “你不认得这神像?”元浑奇怪。
  张恕回答:“臣确实不认得,这既不是天帝,也不是神母,似乎是神话传说中那一百零一位谪仙中的一个。”
  “那沙蛇清楚这壁画的端倪吗?”元浑问道。
  张恕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将军,沙蛇清不清楚,您得去问他。”
  元浑一想起那人的模样,心中就顿时一阵恶寒,他闷了口气,语焉不详地说:“沙蛇兴许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