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
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8 19:04 字数:3212
“你恨母亲吗?”钟怀琛伸了一根手指,慢慢地勾勒过他愈发硌手的下颌,“你恨我和姐姐吗?”
“我以前想过要是你们没有出,我是不是就能一直留下。其实也不能,钟家不是因为得了你才把我退回去的,是因为有人告诉老侯爷,我的母是个歌伎。”
钟怀琛默了片刻:“令尊还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不仅弄出来澹台信这样一个庶子不能妥善处置,还自作聪明过继给了钟家,既想讨好钟家,可惜心不诚还惦记把包袱甩出去,什么便宜都想占尽,最后自然落不得一个好。钟怀琛不免有些不屑:“说句不尊重的,令尊贪心过头了。”
澹台信没有回答,看上去又有些出神。
钟怀琛想起来什么,忽然问道:“之前你在书房的时候烧了什么。”
“书架上还有些我以前的东西,”澹台信镇静回答,“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不然早被抄走了。闲时拙作,现在看来见不得人,想起来就烧了。”
钟怀琛听了这话有些惊奇:“你竟还有闲时,从前跟着你的先锋营在外镇,你每日忙得都快没时间喘气了,入主大鸣府反倒得闲?”
澹台信愣了一下,钟怀琛没什么怀疑或逼问的意思,是真的有感而发,这反倒乱拳打死老师傅,让他一时想不出狡辩:“……偶尔。”
“写得那样好,烧了多可惜。”钟怀琛想起前段时间挖出来的几口箱子,典当的时候顺手整理,里面有几卷名家真迹并几本碑文拓本,依稀记得还留在箱子里。他留了个心,预备明天叫钟明找了送来,但他没急着说,反而话头一转开始调情,“还是说义兄一点墨宝也不肯赏我?”
澹台信果然当他是色令智昏随口说来哄人的,不过随着他的话头,想起桌上的笔还没洗。他示意钟怀琛松开了手臂,起身淘洗笔。他拿的是支钟怀琛的笔,钟怀琛自己读书稀松平常,东西却是一等好的。澹台信私底下嗜好书法,以前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因而格外惜笔,嘴上随口应付着钟怀琛,对手中的笔倒是格外小心,呵护备至。
钟怀琛的目光很难不落在他手上,那本是一双得极好的手,而今蒙着茧盖着疤,依旧显得瑕不掩瑜。
钟怀琛在突如其来的口干里领悟,这双手相比舞刀弄棒更适合握笔,相比握笔……握些其他什么的也好。
澹台信又被打断了动作,钟怀琛将他抵在桌边,手拢在了一处。手上的茧磨擦着钟怀琛,但摆明了敷衍,钟怀琛带着他的腕子动,也始终不上不下,不得滋味。
钟怀琛“啧”了一声,托起他的下巴,澹台信平静地挪开了眼,不和他对视。
钟怀琛猛地弯腰,直接将人扛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
“今日终于得闲,”钟怀琛边走边道,“义兄,我们好好谈谈。”
第44章 长兄
澹台信一时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猜得不错,陈家那头确实已经有了处理的章程,钟怀琛才会说得闲,不知道吴豫和张宗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钟怀琛看着大大咧咧,心细起来倒也不容小觑,万一他窥见了吴豫他们和自己的关系......
下唇传来刺痛,澹台信思绪被打断,被迫抬起了下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没用饭呢。”
“一会儿再吃。”钟怀琛伏在他的耳边,“长兄看起来更秀色可餐。”
澹台信像是被刺了一般颤抖了一下,钟怀琛牢牢把着他的腰,自然感觉得分明。他失笑地用额头抵着澹台信的侧颊,轻声叫他:“长兄。”
钟怀琛以很多语气叫过他义兄,很多时候没什么好气,他听着也就听着,心里荡不起一丝波澜。可长兄和义兄终归是不同的,澹台信本能地想皱眉,想不通钟怀琛这么唤他一句的意义。
弥补么?以示亲近么?澹台信想说他早都不在乎了,钟怀琛又怎么可能凭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动了他的心——钟怀琛大约也猜得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什么也不想听他说,急切地封了他的口。
内室的榻是前几天新抬进来的,大约只有新婚夫妻的内室才会摆这么宽的床,钟怀琛的心思昭然若揭,澹台信也无法与他讨价还价。可现在都是白费,床榻空着大半,他只被钟怀琛圈禁在方寸之间,根本没有半分退避的余地,偏又咳嗽久了伤了喉咙,哑了嗓子,叫也叫不出声。
钟怀琛今天磨人得很,他近来钻研得勤,自然是比从前的愣头青娴熟。
澹台信嗓子哑得彻底失了声,钟怀琛有点过意不去,唤人做了些清淡滋补的汤来。仆从们端上晚饭的时候钟旭跟着进来,有些吞吞吐吐:“太夫人刚刚差人来问,侯爷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这么多天都没进过内院。”
钟怀琛动作自然地给澹台信盛汤:“就说我忙完太晚,不方便回去打搅她们——你明天去太夫人那里讨点川贝枇杷露,说我咳嗽要吃——”
钟旭露出为难之色,钟怀琛也意识到不妥,要是自己有半点病痛,他娘非得揪着他不放,他想了想道:“就说我有个极器重的部下,最近咳嗽,我送些去表示关心。”
澹台信像是没有听到“极器重的部下”,一言不发地喝着汤,钟怀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不可能无知无觉,却始终没有抬眼与他对视。
“你一向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兑阳府陈家的事情吧。”钟怀琛也不纠缠,放下勺子聊起正事,“我还了陈青丹的牌子息事宁人,又额外拨了一笔银子给他们重整军备,现下陈家终于呈上了备战的报表。”
澹台信一时不确定他说这些的用意,钟怀琛已经喊钟旭把一本账册拿了进来。
“陈家的困局不好解。”澹台信话说得很谨慎,以免被钟怀琛怀疑,“你现在退步,他们定会更骄横,别的地方也会效仿。”
备战的报表没什么看头,偌大的兑阳府不至于找不出一个账房先,呈上来的账看不出什么瑕疵,澹台信翻着看了几眼就搁下,钟怀琛就顺手牵过了他的手捏在手中把玩:“陈家的底气倚仗的是兑阳府的乡绅大户,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就是去打掉他们骄横的。”
澹台信时时小心自己惹上挑拨的嫌疑,钟怀琛自己却将这招运用得润物细无声,澹台信想抽手去翻账册,钟怀琛握紧了手不许,自己伸手去翻,果然翻到了澹台信想看那一页。
“陈家与兑阳当地的乡绅是多年的合作关系。”澹台信看着名为“补贴农户”的一笔笔账,不由摇头,“你想靠一时之力就挑拨开他们,不容易。”
他这般认真地替自己分析利弊,钟怀琛无端心痒难耐,什么也没说,忽而凑上前在澹台信侧颊上亲了一口。
澹台信静了片刻,最后像没事人一般继续道:“陈家有些旧事,我倒是清楚。”
“说来听听?”钟怀琛把他抱在腿上,觉得他现在瘦得可怜,完全没有一个大男人该有的重量,澹台信却垂眼不答,钟怀琛明白了他的意思:“怎么,又有什么条件?”
“我想,再理一遍军籍。”澹台信说得有些犹豫,片刻之后,他抬起眼来,“这件事恐怕要做许久,我就随口一提,尚没有想好章程,侯爷先记下吧。”
钟怀琛发现自己对怀里这个人愈发着迷:“你肯这么费心,我自会记下,待到时机合适,我会给你凭信,给你彻查两州军籍的权利。”
澹台信垂下了眼算是应了,即便被人抱在怀中,也能镇定自若地续上刚才的话头:“陈家祖籍兑阳,是兑阳的第一大姓,他们家族明里暗里,坐拥了兑阳八成的良田。”
“这么多?”钟怀琛磨了磨牙,“我家的田产也就几百亩。”
“小侯爷太谦虚了。”澹台信微微一笑,“钟家在大鸣府与京城的田产,加上太夫人的嫁妆,大小姐的嫁妆,总共有四万六千多亩。”
“有这么多?”钟怀琛是真的吓了一跳,“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从前的,朝廷要员有这么丰厚的家产也不好声张,当年老侯爷和太夫人打理,郑寺可能也知道一些,不过小侯爷当时不理事,不知道也正常。后来你们家出事自然就被抄了,现在虽然平反了,但东西归属了朝廷,当然不可能再如数还了,现在剩的几百亩都是当年赏给你家老太爷的。”
钟怀琛心里听得也挺不是滋味的,不过又有几分疑惑:“那你又是为什么那么清楚的呢?”
“我抄的。”澹台信言简意赅,钟怀琛猛地握紧了他的腰,又在澹台信近乎冰冷的眼神里冷静下来:“过去的事非你所愿,不提也罢。”
“那倒不至于——算了,还是说陈家的事吧。”澹台信没有与他过多纠缠,“陈家有个人叫陈青涵,算起来是陈青丹的堂兄,约摸四十岁,此人不在军中任职,专为陈行管理田庄和佃户,这个人可以留心。”
“你说的旧事就和这个人有关?”
澹台信点头:“我听过一个传闻,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派人去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