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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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8 19:04 字数:3213
钟怀琛脸色不好看,却没有露出平常不平之色,反而低头陷入了沉思,澹台信忍不住喃喃道:“云泰乃至整个大晋不缺有能之人,只是……
人心不齐,各人只为自己私欲筹谋,所以这些有能之人都成了棘手的敌人。
“而且朱队正能对我说这话本身就十分可疑,我去找朱队正时,离德金园事发已经好些日子,幕后主使早就知道我没死,要想灭口何必等到我去见过他之后?早早除了才是。”
“他们故意留着朱队正,跟你说一个假的幕后主使,既如此,又杀他做什么?”
“谁知道呢。”澹台信神色带点自嘲,“也许你最近笼络关、陈,让他们知道我们并没有上当,朱队正毫无用处了;也许只是偏好不留后患而已。”
钟怀琛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与平时不同的东西:“你说‘我们’?”
澹台信面不改色地垂眼:“哦?一时口快,是卑职僭越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怀琛好容易看到一点苗头,没想到自己操之过急,澹台信又缩了回去,“你不必那么拘束,你能这么说,我……”
“我很高兴”这话太丢脸,钟怀琛实在说不出口,不料他一抬眼,正好澹台信眼里戏谑的笑意。
“你故意逗我。”钟怀琛撂了筷子,澹台信起身想要往内室走,但未能得脱,被钟怀琛从身后拦腰抱住,“长兄,你什么时候那么促狭了?”
第55章 出行
澹台信按住了他上下游移的手,试图转移话题:“我方才的话也是认真的,有人想要挑拨你和关、陈的关系,侯爷千万要警觉,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明白了。”钟怀琛吻在他的颈侧,感觉到一本正经的人也卡了壳,不由得意地弯起嘴角,“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卑职怎么敢指手画脚。”澹台信笑不出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劝侯爷少来,侯爷便会听吗?”
钟怀琛环着他往内室走:“嗯,这个确实不能答应你,你换个愿许?”
澹台信还真的有些想法,听他这么说,也不跟他客气:“最近有件事可以着手办一下。”
钟怀琛歪在榻上,手搭在他的衣带上,冲他挑眉:“我现在似乎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办。”
“我想去趁正式领职之前去一趟兑阳,”澹台信全当不懂他的暗示,“见贺润。”
钟怀琛听到“贺润”这个名字也没有太大的抵触,只问:“跑这么远的路,身体吃得消吗?”
“已经好多了,”澹台信避开他的眼神,“兑阳毕竟是陈家的地盘,我不想惊动他们,所以还请侯爷帮忙。”
钟怀琛收回手,示意他说下去,澹台信起身理了理乱掉的衣襟:“我打算随着大鸣府到乌固城的辎重队出去,到乌固再跟入前往兑阳的辎重队,非战时各地府兵不会对辎重队盘查,兑阳就不会有人察觉到我进入。”
“有些周折。”钟怀琛略微皱起眉,“能不能去封信,让那贺润过来见你?”
澹台信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是申金彩的干儿子,恨我呢。”
“那他又怎么会为我们所用?”钟怀琛开始刻意咬字在“我们”上,周遭又变得暧昧起来,澹台信倒是一贯的岿然不动:“我亲自去,就是要说服他。”
钟怀琛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叹道:“你真不该到军中来。”
澹台信以为他是在说自己不安分,并不辩解,钟怀琛扭过了头,颇为感触地继续道:“你不该做个武夫,你应该读书入仕,施展你的本事,持节出使,舌战群儒,做一代名臣多好。”
澹台信只当是他的玩笑话,并不挂怀,钟怀琛自己也没继续说下去:“要去多久?”
“一个月。”澹台信话音刚落,就被人握住手腕,拉着撞进了胸膛里:“半个月。”
澹台信皱起眉,钟怀琛贴近他的耳边,不容置疑道:“我只许你半个月,迟一天回来我都会给你记账,你自己想想会怎么还。”
大鸣府与乌固仓城之间官商往来都很频繁,澹台信想要混入一队相当容易,尤其是他在乌固城的人缘还不错。
凌益原本不管辎重队,他拖着一条瘸腿,即便一路可以骑马坐车,跟着车队来来往往也着实不易,可澹台信看他的精神头比往年好些,见着澹台信还能为他操份闲心:“你身体好些了?吴豫上次见你说你病得重,现在这样东奔西跑没问题?”
澹台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让人把脉了,所以所有诊断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没事了——冯谭最近如何?”
“他确实不如以前了,年纪大了,以前又受过重伤。”凌益果然被轻易转移了话题,“你想见他?这恐怕困难,他恨不得一刀劈死你为老侯爷报仇。”
澹台信并没有什么见那老顽固的意思,只不过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不肯见我无所谓,他这么忠心耿耿,必然是全心向着小侯爷的。”
提起钟怀琛,凌益的表情就有些精彩,澹台信不提,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断袖不断袖的事,只好干巴巴地问:“你那个,和你以前那个媳妇现在怎么个事儿是?还是说你想再成个家?”
澹台信还没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吴豫那老相好九娘,一直惦记着给你说一个,你要是有想法……”
“没这想法。”澹台信平静地开口,“吴豫还在大鸣府里养姘头呢?”
“他们好了多少年了,”凌益对此早就觉得见怪不怪了,“九娘是个好人,就是命苦了些,吴豫那小子这件事上还算有情义。”
“我记得他们安家在南街桂巷,搬了吗?”澹台信看了凌益一眼,“要是没有,帮我给吴豫和九娘带个口信,帮我盯一个人住在桂巷里的人。”
凌益点头表示答应,澹台信极少拜托他们什么事,现在难得开口,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澹台信道过谢后描述要盯那人的特征:“一个十六七岁的戏子,叫作玉奴,才刚住进桂巷不久。”
凌益疑惑这位又是谁,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澹台信催着马,很快就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澹台信离开半个月之后,钟怀琛准时去了小院,对上钟光开门之后疑惑的眼神:“主子?”
钟怀琛往里望了一眼,钟光已经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主子,大人还没回来。”
“谁说我来看他了?”钟怀琛脸色难看,嘴上还硬撑着不认,“前些日子新移来的梅花,开了没有?”
侯府里的红梅正开得成气候,德金园也有赏梅苑,钟怀琛有的是去处拨雪寻春,何至于来这小院里看那几株稀稀拉拉还没长成的小树?但钟光已经接收到了钟旭钟明的眼色,不去惹闷气的人,任由钟怀琛装模作样地站在树前观赏。
有人乐不思蜀,钟怀琛毫不怜惜地从贫瘠的树上折了一小枝带花苞的,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把玩,心中的焦躁迟迟难以平复。
澹台信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宁,总是出一种无端的担忧。
澹台信真的只是去兑阳见一个潦倒的太监吗?大鸣府里好像没有澹台信非回来不可的理由,他的前程与牵挂都未必在这里,钟怀琛每每想到这里,就会出澹台信会一去不返的不祥预感。
也许兑阳没有什么贺润,他只是澹台信精心编织的一个借口,为了摆脱自己,为了结束之前一段时间的忍辱负重。
喝了半天西北风,天色终于暗了,这时辰城门已经落锁,没有人会赶回来了。钟怀琛愤懑地扔了红梅,厨娘刚刚盛出饭菜,钟怀琛就如来时一般,一阵风似的摔门走了。
第56章 迟归
澹台信比约定时间迟了九天才回来,据他所说还是连夜赶回来的,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让人没法怀疑他赶路的说辞,只是钟怀琛心中的怨气难平,冷着脸没有流露出一丝欣喜:“还顺利?”
其实是不顺的,否则也不会滞留这么长时间。但澹台信自认是办事的人,只需要呈报一个让上头满意的结果就是:“谈妥了——我赶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个京城来的消息。”
他一开口就教人认清他心里全无私情的余地,钟怀琛脸色又沉了一分,光天化日,他隐而不发,耐着性子问:“什么消息?”
“御史台范安载,被贬辽州通判。”澹台信看着钟怀琛的眼睛,“你在京城又丢了一只眼睛。”
范镇范安载,钟家翻案的大恩人。自他和钟家绑在一起之后在京城的日子就不好过,时至今日,终于被找到了由头,贬黜到边远的辽州。
“辽州比云泰还靠北,”钟怀琛只道,“范大人一介书,要受苦了。”
澹台信深深地叹了口气,引得钟怀琛抬眼看向他:“你不是栽在他手上吗,怎么这时候还替他操心起来?”
“我敬佩他的为人,况且栽在他手上不算冤枉。”澹台信看上去不像说谎,“元景二十六年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办过永裕侯谋逆案。”
“原是这样,可他是文官清流,你那时候在替申金彩办事,你们应该很不对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