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8 19:04      字数:3246
  钟旭钟明都急着去追了,钟光连忙跑回来跟澹台信报信,澹台信站在廊下怔了一会儿,原本已经说了“由得他去”,进屋转了几圈,又出门来叫起钟光:“去营里看看,他要是没在,我们就在营里住一晚。”
  钟怀琛果然在军营里,让人点着火把和南汇在马场里赛马。很难说他究竟醉了没有,他骑着自己的爱马甩了南汇一丈多远,骑姿步态并不像有醉意,但要是没醉,正常人谁会大半夜和人赛马?
  南汇见了澹台信来,也是如蒙大赦。澹台信示意他下马来,自己握着马缰一跃而上。
  他并不去撵钟怀琛,而是在道边等着钟怀琛即将路过的时候催马冲了上去,钟怀琛看着他来立即拽着马缰向旁边避去,澹台信也早有预料,他以逸待劳,胯下的马儿虽不如钟怀琛的那匹血统优良,却是在路边歇足了。在两驹并行的瞬间,澹台信解了南汇马鞍上挂着的斩马刀,挥出刀鞘缠住了钟怀琛的马缰,然后猛然将钟怀琛的马头拽了过来。
  钟怀琛立时骂了一句脏话,甚至当即抽出了自己随身佩着的匕首要砍断马缰,澹台信也动了点真火,他不知道这般对付过多少塔达骑兵,立即将刀鞘当斩马刀使,毫不客气地抽到了钟怀琛的手臂上,随后格住匕首往旁边草丛挑了出去。
  钟怀琛被刀鞘抽到了麻筋上,匕首不得不脱了手,他当即恼羞成怒起来,不管不顾地朝澹台信扑了过去,不料这合了澹台信的意,两匹马都被他拽得慢下了脚步,钟怀琛扑来瞬间,澹台信身形闪避,揪住了他的前襟,拖着衣领将他一把掼下了马。
  旁边着急的亲卫们见状赶紧奔上前,但还是没拦住钟怀琛摔在地上之后又挨了两脚。澹台信踹完之后自己也气喘吁吁,扶着刀鞘站着:“你真当这云泰军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钟怀琛索性躺在地上,一派无赖的样子,趁澹台信喘息的间隙,拉着他的衣服将他拽倒在地,随即跃起反剪了他的手臂将他压制在地:“就凭你?仗着我的势,现在反倒要管到我的头上。”
  钟怀琛的体格和气力摆在那里,澹台信自倒地就知道再无翻身的机会,他在喘息中嗅到泥土里马和青草混杂不清的气味,毫无征兆地咳嗽起来,随后感觉到钳制自己的力气松开了。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一脚踹在钟怀琛的胸口,这一脚没怎么留力气,钟怀琛不由自主地往后倒了一步,钟旭南汇他们四个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来劝架,钟光想将澹台信扶起,轻声说着好话:“大人,主子他今天醉得厉害,你消消气。”
  “两州节度使、三品职事、世袭侯爵……”澹台信咳过之后,声音高了就露出沙哑,“你可曾对得起你每年拿的俸禄?终日想着……”
  “大人,”钟明好容易才拦着钟怀琛,央求着看向澹台信,“大人,求您别再说了。”
  南汇是第一次见他们这种阵仗,一时不察,被钟怀琛一把推开,钟怀琛起身就要扑向澹台信:“我他娘的是为了谁?”
  “求你别为了我。”澹台信坐在泥地上,话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今晚的火气不止因为钟怀琛,诸日的不顺,宴会上面对各种眼神的紧张不安都是诱因,可钟怀琛偏在此时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轰然炸开时,他眼睁睁地看着火势吞没了钟怀琛。
  钟怀琛立住看着他,火把的映照下显得他眼眶通红,两人不再动手,钟明他们劝架的反而不敢说话,澹台信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了,血气凉下去以后,懊悔更不可追。
  他今夜是有心哄哄钟怀琛的,不然不会一路从德金园追到了营里,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由他闹到了更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被钟光扶着站了起来,却始终不敢抬头看钟怀琛,半晌之后,钟怀琛不带什么火气,语气像是春夜里的风,好像有一声叹息不着痕迹地飘走了,令澹台信更加感觉无地自容:“脸弄花了,先回去洗洗吧。”
  第120章 不速之客
  钟怀琛从马上摔下来那遭没什么大事,他从小马背上长大,磕碰自少不了,所以皮糙肉厚,也清楚落地的时候怎么就势打滚,只有楚仲琼那种文弱书才会一跤摔断胳膊。
  倒是澹台信踹他那几脚伤得重些,那个没良心的也是武将出身,因病瘦了那么多,格斗时爆发的力量依旧相当可观,钟怀琛现在胸口上已经显出了一大团淤青。
  钟怀琛换了干净衣服也不好好穿上,敞着胸口晾着伤,闭着眼睛养神,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
  瓶瓶罐罐发出了响声,少顷,掌心中搓热了的药油敷在了他的淤青上。澹台信掌根稍加了力,轻揉着推散淤青。
  “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钟怀琛睁眼盯着帐篷的顶,“我来找你,也挨了你几下。”
  “你就是欠揍罢了。”澹台信低着头,嘴硬但很有限,他还是担心没轻没重伤了钟怀琛的脏腑,低声询问,“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想吐吗?”
  “没有,皮外伤。”钟怀琛似乎就是来讨他打的,挨完之后看着澹台信不安,他心里一瞬间就舒坦了,他咂摸了一下这其中的滋味,发觉自己不仅贱得慌,还内心扭曲,“你呢?”
  澹台信又倒了点药油,在掌心搓热以后敷在了他手臂上,很久之后他才答话:“今天我太意外了,所以才……你该提前跟我打好招呼。”
  “我要提前跟你说了请了什么人,你根本就不会来了。”就像润云台好好一个雅集,范镇诚心请他,他却死活不肯露面。钟怀琛眼见他要皱眉,立即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以退为进,“我只是太想让你的旧部改观,他们若是替你不平,自然就不会听我的号令。”
  澹台信知道他是胡说,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公私分明”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即便是对使君的私事颇有微词,也都清楚如今云泰两州谁才是仰仗,但他的反驳还没有出口,唇上就又被钟怀琛啄了一下。
  这下真分不清是谁想哄谁了,澹台信疑心钟怀琛就是故意做出一副气愤的模样引他入套,可事已至此,他也出不了这个陷阱了。
  “反正这场酒也吃了,不管你怎么解释,我也说了这是我们的私宴。”钟怀琛说着悄悄话,又顺便在他耳垂上磨牙,“下次你见到吴豫,不许只说自己不吃亏,要告诉他我对你有多好。”
  澹台信就着他凑近,轻轻吻在他额头上,良久,在彻底沉在钟怀琛的暖流之中后,他才轻声答复:“我知道了。”
  在钟怀琛身边入眠变得轻易,甚至会睡得偏沉,钟怀琛屏息起身,又轻轻将被子盖了回去,澹台信也没有被吵醒。
  外面钟明和钟旭依旧守着,南汇却已不见了身影,钟怀琛出来之后两人立即起身迎了上来,钟怀琛眼里没有一点醉意:“南汇走了多久了?”
  “您和大人回帐篷的时候他就趁乱摸了出去。”钟旭小声回话,“今晚闹得动静大,都在看您和大人打架,没人注意到南汇……”他接收到钟明的眼神,赶紧闭了嘴,钟怀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看热闹也看得挺欢喜的。”
  钟旭赶紧低下头,钟明委婉地提醒:“我看大人今天是真气得不轻。”
  即便是要闹出动静吸引人的注意,也不至于真去挨那么一脚,钟怀琛却不以为意:“他今天这么不给面子,我难道就不气吗?”
  钟明钟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钟怀琛半眯起眼睛望着远方,表现出毫不紧张地样子,嘴上却忍不住喃喃道:“南汇这小子,这是我头一回用他办事,他能不能担当大任,就看这一回了。”
  钟旭二人也都收敛了不安,可心里也和睡不着觉的钟怀琛一样,始终不能完全安定下来。钟怀琛揉着手臂上被刀鞘抽出来的淤青,有点咬牙切齿:“近卫营办的第一件差就是给他擦屁股,还跟我发火……啧。”
  德金园开宴以前,大鸣府来过一个不速之客,钟怀琛办这私宴压根儿没请这人,和澹台信只有仇怨没有交情,连带着钟怀琛也不想见他。
  但樊晃确实拖着伤病之躯赶到了大鸣府,在钟怀琛面前声泪俱下,钟怀琛不得不施以安抚——哪怕在樊晃哭诉的过程中钟怀琛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个年不见,樊大人怎么苍老了那么多?”钟怀琛一看见他,总会想起那个和澹台信相像的小戏子,进而想起樊晃为了羞辱澹台信收了那个玉奴,这个事始终让钟怀琛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但此时他还是耐着性子,让钟旭把樊晃扶了起来。
  “卑职老了些算什么?卑职险些再也见不到使君了。”樊晃确实憔悴了不少,看得出是遭了大难,“原本卑职是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周先尸骨未寒,卑职又遭到了毒手,卑职只怕用不了多久,使君身边就没了真心效忠的人了。”
  他一提周席烨,钟怀琛就知道他此番剑指是谁。他不动声色:“平康也有田庄隐瞒流民,我也是一视同仁,让这些地主罚银就是,各府都没有异议,怎么独樊都尉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