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
明月希 更新:2026-01-18 18:49 字数:3129
“是我的,”姑获鸟的声音陡然尖利,“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他!”
但知宁放缓语气:“孩子在哪儿不见的,你绑架村民,跟这件事情有关?”
姑获鸟周身的羽毛簌簌发抖,竟慢慢化出人形,是个二十多岁的清秀女子,只是眼角还沾着未褪的彩羽。
“我来村里只想给孩子讨点吃的,我没吃人!”她忽然咆哮起来,指甲瞬间变得尖利如爪,“他们看见我孩子身上的羽毛,就喊打喊杀,说我们是害人吃人的妖怪,可是我们从未害过人,若不是山上来了厉害的妖怪,我怎么会下山给孩子讨要吃的!”
山上来了厉害的妖怪,什么厉害的妖怪,是从鸿蒙之隙来的吗,难道是烬渊,来抓他来了?
不可能。
烬渊知道自己是捉妖门出身,要是真的来找他了,定会直接杀到捉妖门。
姑获鸟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道就越紧。
吴景发出窒息的呜咽,脖子被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紧紧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成治急得跳脚:“师兄快动手啊,吴景要被勒死了!”
但知宁却收了剑,朝着姑获鸟扑过去。
姑获鸟如果真的没有害人,那他不能就这样杀了她。
他跟姑获鸟纠缠打斗在一起,扭头见成治还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你傻站着干什么,救人啊!”他在打斗间隙吼道。
成治这才反应过来,举剑冲上去。
那姑获鸟的手腕间仿佛缠着无形的丝线,与但知宁缠斗时,丝线忽松忽紧,把吴景到处甩,把吴景甩得东倒西歪,撞墙撞地,成治每次扑过去都扑了个空。
“抓不到啊!”成治急得满头汗。
“你是捉妖师,看清楚她用什么缠的人!”但知宁避开一道利爪,“先切断那线!”
成治连忙将灵力聚在眼底,果然看见一缕极细的银线缠在吴景身上,另一端攥在姑获鸟掌心。他挥剑便斩,谁料姑获鸟猛地一缩手,然后朝着窗户的方向一推,吴景立马撞破窗户,摔在院子中间。
成治这一剑劈了个空,只在地上划开一道痕迹。
“拿孩子来换他!”姑获鸟抓起吴景的后领,振翅腾空,彩羽在阳光下闪着光,“三天后,村口牌坊下,少一根头发都别想他活!”
但知宁准备追出去,感觉身体一重,直接跪在地上,这是姑获鸟的加重法力。
成治望着远去的鸟影,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师兄,我没拦住。”
但知宁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你,第一次出来能这样不错了。”
成治垂着头:“可师父说,你第一次跟掌门师叔出来,就斩了吸血妖,你如此厉害我这么弱,我连这点事都办砸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知宁望着地上的血迹,“先找村民,找到村民应该就能找到孩子,用孩子换了吴景在说。”
成治忍不住问:“换了吴景之后呢,真要放那妖怪走?”
但知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天上说道:“看情况,她要是没伤人害命,愿意重归山林,不再下山,或者是回去,自然会放,要是沾了人命,该斩该抓,按人界的规矩来。”
成治打量着他:“师兄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听说,”但知宁挑眉,“你听说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何不同?”
“大家都说你见妖就杀,从不留情。”成治挠了挠头,“可你刚才……”
但知宁的动作顿了顿,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放了”“斩杀”,竟把妖当成了可论是非的人。
“或许是突然发现妖也分好坏吧。”他含糊着岔开话题,目光落在墙角,那儿晾晒着一些布鞋,做工粗糙,有大人的,也有小孩子的,大人的几乎都是黑色布鞋,小孩子的却有彩色布块缝补的痕迹。
小孩子的鞋头绣着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村妇不识字,但是也想要孩子长命百岁,于是照着字的模样绣着。
成治还想追问,却见但知宁忽然蹲下身,从鞋子旁边的柴堆上捡起一片带血的彩羽。
那羽毛比姑获鸟身上的更细小。
“她的孩子……或许真的在村里。”但知宁捏着羽毛的指尖说道,“而且,可能还活着。”
第42章 习惯
两人在村里继续搜寻,越找越觉得不对劲。
家家户户不像遭了劫掠,反倒像是主人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值钱的物件,活用品大多不见,桌椅锅碗摆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瓦罐都盖好了盖子。虽看得出来走得急,却透着一股条理,绝非被妖强行掠走的慌乱。
“这村子的人是自己走的?”成治挠着头,“连牲畜都带走了,还把能用上的都打包了……”
但知宁摸着门框上的撞痕,看起来就很新,应该是背什么东西的时候撞上去的,墙角边有刻痕,这是村里的村名用来记录一些大事情的时候刻的,最近一道旁边画了一座山,山中间有山洞。
这个看起来很熟悉,总感觉自己记忆中有这样的画面,就在这个村子里面看见过。
“他们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存的全部家当。”他指尖一顿,“姑获鸟的孩子,恐怕也是被他们主动带走的。”
可这说不通,若觉得那孩子是妖,大可杀了或请捉妖师处置,何必费劲带走?
这村子里,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两人挨家挨户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上百口人,鸡鸭牛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村子,像个被遗弃的戏台。
“他们能去哪?”成治望着村后的大山,“周围有能住人的地方吗,山洞之类的?”
但知宁想起了刚才的划痕跟,他想起来了那是什么,说道:“还真有。”
村子背靠的大山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大溶洞。小时候他听长辈说,夏天有些胆子大的村民会搬些铺盖去洞里避暑,夜里冷得还要盖棉被。
“说不定他们躲去那儿了。”
两人刚要御剑上山,脚刚踏上剑,就觉得身子沉得像灌了石头,飞不了,连剑上都站不稳。
“这是怎么了?”成治踉跄着跳下剑。
“中了姑获鸟的重力术。”但知宁揉着发沉的膝盖,“刚才跟她打斗时就觉得不对劲,提剑都费劲,原来是这缘故。”
没法御剑,只能步行上山。
但知宁边走边嘱咐:“这村子有规矩,靠山却不靠山吃饭,打猎只能去山上外围,日出进山,日落前必须下山,绝不能贪多。以前有人在山上打到大猎物,想多待一夜再打一只,结果再也没下来过。村里人去找,连点血迹衣物都没见着,就像凭空消失了。”
成治咋舌:“被野兽吃了?”
“若被吃了,总会留下点什么。”但知宁望着浓密的树冠,“只有那溶洞除外,但也得白天进、白天出,夜里从洞里出去的人,也没一个回来的。所以洞口安了围栏,就是防小孩夜里乱跑。”
两人刚走到半山腰,明明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林,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像是在拦着他们上山。
“奇怪,这风来得邪乎!”成治整理了一下发带。
但知宁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奇怪,快天黑了。”
“难道是姑获鸟说的‘厉害妖怪’?”成治眼睛发亮,握紧了剑,“要是能杀了这妖,回去师父肯定夸我们!”
但知宁瞥了他一眼,心里叹气,这小子还是太天真。
他那个时候一心想要杀净天下之妖,可真刀真枪跟妖搏杀过才知道,每次都是九死一,哪有嘴上说的那么轻巧。
“轰隆……”
一声炸雷劈下来,吓得成治一哆嗦。
明明来时还是万里无云,这会儿天上却滚满了乌云,闪电一道道的缠在云里,一次一条缝隙,就重复击打在上面,这让但知宁觉得很熟悉。
像是鸿蒙之隙的感觉,但知宁望着那道闪电劈开的裂缝,突然觉得浑身发毛,里面就像有只眼睛,正透过裂缝死死盯着他。
“师兄你怎么了?”成治推了他一把。
“没事。”但知宁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走快点。”
与此同时,刚踏入极寒之地的烬渊,突然捂住了胸口,闷哼一声。
“妖尊!”遇连忙扶住他,“是不是毒又加深了?”
烬渊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
自被但知宁那一刀刺中后,他就觉得不对劲。起初以为是匕首上的毒,可他明明能解,如今这疼却像长了根,往骨头缝里钻,是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滋味。
“无妨。”他直起身,衣袍上沾着的雪沫簌簌掉落,“区区极寒之地,还拦不住本尊。”
遇犹豫道:“可这里有妖兽守着……”
“忘忧草不过是寻常药草。”烬渊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妖兽要是找死,本尊不介意陪它玩玩。”
他抬眼望向人界的方向,龙瞳里闪过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