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太阳是假的      更新:2026-01-18 19:05      字数:3174
  崔季远故作惊讶:“这项技术也是这一年间刚有风传,但始终没有确切消息,多少人都盯着呢,真有人做出来了?”
  “这个方向是未来大势所趋,只要下得力气够多,早晚会有结果。不过谁能抓住这个结果还是得讲个缘分,你说是吧?”
  寇纵尘看着崔季远三角眼底的精光,忽然感到一丝不妙,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寇禹把他的肩膀一搂,向门外走去,“来吧,带你见一个人。”
  放在往常,寇纵尘根本不会过问,但今天他感觉很不好,还是问了出来:“谁?”
  寇禹只是笑,没有回答,一路揽着他,来到会议室门前。
  两扇对开的黑胡桃木门紧闭着,两块对称的鸟啄纹针结仿佛两只乌沉的眼,注视伫立于前的访客。
  寇纵尘与它对视,凭空出一种极其想要逃离的畏惧,他向后退去,却被寇禹推中脊背,猛地向前,“见见老朋友吧,我的孩子。”
  门开了。
  金棕色的乱发,幽绿的眼珠,迸射狂热而又异常冰冷。
  嘀!
  嗞——嗞——
  “教授,请允许我休息几天,几天就可以,我感觉很不好,后颈非常痛。”
  “孩子,我告诉过你,最先进的科技往往来自于分秒必争的决心。我今天需要探究你的极限到底在哪,怎么可以停下呢!你的信息素如此特别,身体机能想必也会给我一个惊喜。我迫不及待见证即将发的一切了!快过来,我的孩子。”
  “教授,您对我的每次强迫都是违反赫尔辛基宣言的,您清楚吗?”
  “那些上个世纪的陈旧规则早就应该写在羊皮卷上然后烧掉。别忘了,你只是一只被丢弃在沙滩上的小贝壳,法典保护不了你,连你的亲人也不能。你还有亲人吗,你能逃跑吗!?”
  “教授!”
  “乖孩子,把刀子放下。还记得你上星期亲手操作的那次实验吗?猜猜那支针剂去哪儿了,最后又注射进了谁的身体?假如正义的警官先询问你,你却说你不知情,那么我,以及其他人都很难保证在调查中说出维护你的话。你想坐牢?被遣返?想来那位先的家族荣耀不会容许你这样践踏吧。好了,不要再任性,我会告诉你,你究竟有多强大,我的小贝壳,小人鱼…”
  “……”
  冰冷的实验床,六道束缚带,灯的光圈层层叠叠从屋顶坠落,砸向十九岁少年的胸膛,如同一场滚烫的凌迟。听觉湮灭了,连自己的吼叫也寂静无声。他看见鸥鸟从灰色的穹顶俯冲而下,啄碎了瞳孔中那盏月亮。
  黑暗降临。
  第45章 爱与死是共诗
  今天室外气温有点低,一起吃完带过来的黄鱼面和炸虾枣,苏昳陪姜以繁在走廊里散步消食。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呀,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又不回。”姜以繁想起苏昳说的联系不上就是死了的话,依然心有余悸。
  “没什么,简单地作了个死。”
  “啊?然后呢?”
  “然后被按在礁石上搞得老老实实。”
  姜以繁一脸来自于beta的嫌弃:“早听说标记有损心性,果然不假。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气,甚至还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苏昳挑眉,“不是你说他是好人的吗,我被好人搞,我什么气。”
  姜以繁看他嘴角噙笑,好像还在回味,就知道这次“作死”应该是白费了。“你是不是一句正经要紧的没谈上,光顾着…那什么了啊!”
  苏昳揉揉鼻尖,眼神飘忽,却坚持嘴硬:“你管我!这是策略,是计谋…总之,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姜以繁还想揶揄他两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乱。
  “让开!快让开!”
  他回头,几个医护人员推着张病床,正以冲刺般的速度从门口奔向前方急救室。在真复很少见到这样急如星火的场面,他看呆了,还是苏昳拉了他一把,他才侧身贴墙,让出了通道。
  床底滚轮辘辘,霎那间滑过眼前,姜以繁惊叫出声。
  躺在那里,戴着氧气面罩,不省人事的,竟然是寇纵尘!他额头的伤还红着,衬得整张脸更没血色。姜以繁看向身旁的苏昳,他已经完全冻结在原地,眼睛和嘴都张大着,像被按下了暂停。
  这时随床跑来的程曜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因为力竭,扑通一声跪坐到地上,他抬头看见苏昳,像寻到了救星,伸手去抓苏昳的裤角,脖颈因为用力而筋骨分明。
  “苏先!求你,救救他!他已经是第二次晕倒昏迷了,刚在救护车上…他心跳都要没了…苏先…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他的尾音被痛哭扭曲,含糊得听不清。
  姜以繁急得手足无措,想拉他起来,又拽不动:“为什么啊!怎么就这样了?我们…这拿什么救,怎么救哇…寇…”
  咔!苏昳静止的结界被这个字凌空撞碎,他如梦初醒般拔腿就往红灯亮起的那扇门跑去,门已经关闭,他就砸,不说,攥紧拳头,以十成力度锤得门发出暴响。发丝被振得乱飞,反弹的力量将他推得脚步踉跄。
  尹喻和尹濛问讯赶来,跟姜以繁一起扯他的衣袖,搂他的肩膀和腰胯,企图将他拽离,但苏昳爆发出的力量强得惊人,被三个人拖着,竟然还捶得掌侧红肿。
  尹喻只能掰过他的脸,在他耳边高声说:“苏昳!我理解你的心情。寇真在里面,她会尽全力,请你相信她!”
  苏昳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他的额头和手心紧贴着那扇门,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半晌,他极小声地念了一句:“寇纵尘…”然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维持着倚靠门的的姿势,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有好几次,大家试图拉他起来去等待区,他死活也不。尹喻说,算了,随他吧。
  尹濛找来个纸袋帮过度呼吸几近碱中毒的程曜缓了缓,又去自动咖啡机打了几杯热咖啡,发给他们几个。姜以繁捏着那只滚烫的小纸杯,蹲到苏昳面前,还没说话,苏昳就摇头。姜以繁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才好,“他一定会没事的”这种话更像一个虚妄的愿景,轻飘飘,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贴着苏昳坐下来,苏昳的五官凝固着,没有一丝动向,瞳孔却明明暗暗,姜以繁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苏昳的脸上忽然掠过去一个笑,连时常高傲尖刻的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
  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
  想他摘下帽子,望过来的第一眼,苏昳对他的好看产了一种强烈的嫉妒。这是他首次在颜值赛道遭逢敌手,而这位敌手不仅长相出众,居然身材也这么好,简直不合理。
  想他第一次来家里那天,非常诚实地表示自己疏于厨艺,但很会洗碗。他的确洗得很好很快,但只用食指和中指在釉面上来回滑动,搅动出洗涤剂的白色浮沫,画面相当不对劲,不过苏昳忍住了没说。
  想他们的初吻发在苏昳主动的时刻,他惊讶得忘记闭上眼睛,整个人僵住,于是苏昳也不闭眼,故意看着他,轻衔他的嘴唇。他太高了,苏昳像跳芭蕾那样立起足尖,上半身完全贴在他胸膛上,他们暖融融的,一同锣鼓喧天。
  想他收到苏昳的礼物,低下头把领针和领带夹摸了七八遍,但那张只有六个字的卡片他读了一整天。苏昳觉得好笑,捉弄他说,那么喜欢的话你干脆纹身上得了,他起身就要去,苏昳说敢纹我就弄死你。他说好吧,那…你可以写在我身上吗,任何位置都好。
  ……
  想他平静地说许多疯话,张牙舞爪,又穷途末路。想他失控地冒犯,毫不悔悟地欺骗,可每一次面对苏昳的诘问都服软了,乞求他别离开。想他在那个雨夜把苏昳弄得很糟糕,他却先哭了。
  ……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眼前会出现人走马灯。可濒死的是他,怎么自己代替他走上了呢?早知道昨晚就应当抱着他同归于尽,也算有始有终。可是,凭什么?世上那么多终成眷属,细水长流的爱侣,偷偷塞他们两个进去,怎么就不行!
  无力的愤怒发在巨大悲恸的尾端,苏昳又开始拍门,嘶哑着喉咙喊他名字。尹喻他们只能冲上来,企图阻止。
  “急救中”的红灯倏地灭了,所有人浑身一凛。推拉门打开,趴在门上鸣冤的苏昳被拖了个趔趄,摔在寇真脚边。
  寇真满脸汗水,怒目圆睁,瞪着地上的苏昳破口大骂:“我忍了你两个小时了,有完没完!把门砸开你能干嘛?以未亡人身份跪进来给他哭丧吗?还有你们,这么多人啊,一个能管住他的都没有吗!都是干什么吃的!摊上你们几个东西真是能给我烦死…”
  尹喻赶紧走上去,帮她擦汗,寇真就他的手喝了两口热咖啡,舒缓了几分焦躁,再次看向苏昳。苏昳嘴唇抿得泛白,摇摇欲坠。
  寇真用眼睛狠剜了他几刀,回头对急救室里面说:“把人推出来,给家属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