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维C银翘片      更新:2026-01-18 18:50      字数:3121
  他看见霍庭舟在车后快速移动,每次探头射击都极其短暂,但枪声响起必有人影倒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致命的效率。
  一声惨叫从林间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霍庭舟退回掩体后,背靠着轮胎,快速检查手枪剩余弹药。他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应该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血顺着鬓角流下来,在下颌处汇成一条细线,滴在作训服领口上。
  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阿锋,十点钟方向,两个。”霍庭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枪声。
  “收到。”
  季锋调整方向,短点射。林间传来闷哼。
  伏击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枪声渐渐稀疏,对方开始撤退。霍庭舟没有追击,只是抬手示意停止射击。
  林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压抑的、濒死的喘息。
  霍庭舟站起身,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踢了踢。那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胸口三个弹孔还在汩汩冒血,眼睛瞪得很大,已经没了焦距。
  “查身份。”霍庭舟说。
  阿伏蹲下翻找,从尸体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黑蝎’的人。”
  霍庭舟接过证件,翻看,眼神沉了下去。
  黑蝎。金三角近几年崛起的武装贩毒集团,以手段残忍、行事疯狂著称。他们和霍庭舟的军火生意没有直接冲突,但地盘争夺从未停止。
  “消息走漏了。”季锋走过来,脸上沾着泥和血,“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霍庭舟没说话,只是把证件扔回尸体上。他转身,目光扫过车队——三辆车,两辆有弹痕,但都还能开。手下有一人轻伤,无人死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喻淼身上。
  喻淼还趴在泥地里,头发、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浆,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眼睛因为恐惧和紧张而睁得很大。
  霍庭舟走到他面前,蹲下。
  沾着血迹和泥污的手伸过来,不是要拉他,而是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检查他脸上的伤。手指力道不小,喻淼疼得蹙眉。
  “能走吗?”霍庭舟问。
  喻淼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霍庭舟松开手,站起来:“阿伏,带他上车。清理现场,五分钟内离开。”
  “是。”
  喻淼被阿伏从地上拉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踉跄着走向越野车,经过霍庭舟身边时,看见他正用一块深色手帕擦拭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额角到下颌,每一寸皮肤都擦过。
  但眼神始终看着林间深处,那里有未散的硝烟,和几具逐渐冷却的尸体。
  擦完,他把沾满血污的手帕随手扔在泥地里,转身走向头车。
  “出发。”
  车队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
  喻淼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密林。手腕上的束带已经被解开,但留下了深红色的勒痕。额头上的淤青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起刚才的枪林弹雨,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霍庭舟按着他的后颈把他压进泥地,子弹打在引擎盖上的尖啸,还有那双在枪口焰映照下、冰冷而专注的眼睛。
  这个人真的会杀人。
  不是电影里那种华丽的、充满戏剧性的杀人,而是最简洁、最直接、最效率的杀人。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喻淼突然想起哥哥。哥哥也是警察,也开枪,也面对死亡。但哥哥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在阳台抽很久的烟,眼神里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
  霍庭舟没有。
  他擦掉脸上的血,就像擦掉一滴雨水。
  车厢里依旧没人说话。阿伏在开车,小埋在副驾驶摆弄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地图和坐标。
  “老板,前面五公里有检查站。”小埋说,“边防武警,常规巡逻。”
  “绕开。”霍庭舟的声音从头车通过无线电传来,“走老河道。”
  “老河道雨季可能淹水。”
  “那就蹚过去。”
  车队偏离主路,驶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道。车轮碾过碎石和灌木,颠簸得更加剧烈。
  喻淼抓紧车门上的扶手,看向窗外。
  密林深处,另一辆越野车跟在他们后面。透过车窗,能看见宋楚夷坐在后座,依旧穿着那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一样的东西,正在写着什么。
  他低着头,金丝眼镜微微反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场伏击、那些枪声、那些死亡,与他毫无关系。
  喻淼盯着那扇车窗,直到转弯挡住视线。
  他想起宋医生给他换药时冰凉的手指和淡得像雾的眼神,不由得疑惑为什么一个医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喻淼没有答案。他只有越来越清晰的认知,自己卷入的,是一个比想象中更深、更暗的漩涡。
  而漩涡中心,是霍庭舟。
  雨后的山林郁郁葱葱,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庭舟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季锋知道他没有睡。老板的呼吸节奏太稳,肌肉也没有放松,那是高度警戒状态下的假寐。
  “黑蝎怎么会知道路线?”季锋低声问,“这次转移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霍庭舟没有睁眼:“有内鬼,或者被追踪了。”
  “要清查吗?”
  “不急。”霍庭舟终于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
  季锋注意到,老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车队驶出密林,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浑浊的河道。
  雨季的河水涨得很高,几乎淹没了原本的浅滩。对岸是更茂密的原始森林,再往北,就是国境线。
  霍庭舟下车,走到河边,弯腰掬起一捧水,洗掉手上残留的血迹。
  河水浑浊,带着泥沙,洗不干净。
  但他只是随意甩了甩手,转身看向车队。
  “准备渡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喻淼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
  霍庭舟站在河边的背影,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碑。
  坚硬,冰冷,布满裂痕,却依然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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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翘翘爬上来更新啦。
  前三章有推翻重写,建议从头开始看呢!
  第5章
  渡河比预想的艰难。
  第一辆车成功冲过湍急的河水,在对岸溅起大片泥浆。第二辆是宋楚夷乘坐的医疗车,底盘较低,车轮陷进河床松软的淤泥里,引擎发出徒劳的嘶吼。
  霍庭舟站在对岸,看着季锋和阿伏跳进齐腰深的浑浊河水,试图推车。
  “小埋,绞盘。”他对着无线电说。
  头车尾部伸出钢索,季锋将挂钩扣在医疗车底盘上。绞盘转动,钢索绷直,车辆缓缓脱离淤泥。宋楚夷坐在驾驶座,双手稳握方向盘,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前方水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喻淼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手腕重新被塑料束带固定。他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浑浊的河水冲刷着季锋和阿伏的身体,他们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肌肉绷紧,推着数吨重的车辆。霍庭舟站在岸边,作训服裤脚扎进军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尊监督工程的雕塑。
  就在这时,喻淼看见了机会。
  副驾驶座的车门没锁,刚才阿伏下车推车前,只是随手带上,并没有落锁。
  而驾驶座上的人,正专注地看着对岸的救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喻淼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悄悄活动手腕,束带扎得很紧,但塑料材质有弹性。他一点一点转动,让束带边缘摩擦车门把手,那是个粗糙的金属凸起。
  一下,又一下。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混进额头的淤青里,刺疼。但他不敢停。
  对岸,医疗车终于被拖上河岸。季锋和阿伏爬上对岸,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霍庭舟说了句什么,季锋点头,转身走向医疗车,大概是去检查宋楚夷的情况。
  就是现在。
  喻淼手腕猛地一挣,塑料束带在反复摩擦后终于断裂。他拉开车门,跳进河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到胸口,冲得他一个踉跄。他咬紧牙关,朝着与车队相反的下游方向拼命涉水。
  “人跑了!”
  身后传来喊声,随即是拉枪栓的声响。
  喻淼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河水越来越深,水流越来越急,脚下是滑腻的卵石和淤泥。他摔了一跤,呛了口水,但身后有枪响,他赶紧爬起来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