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维C银翘片      更新:2026-01-18 18:50      字数:3018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地图。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医疗帐篷外,季锋靠在车身上抽烟。
  宋楚夷从主帐篷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继续走向医疗帐篷。
  “宋医生。”季锋叫住他。
  宋楚夷停下,没回头:“有事?”
  季锋把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走到他面前。
  “今天在伐木场,”季锋说,“我杀了四个人。”
  宋楚夷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你该给我处理伤口。”季锋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深,但还在渗血,“被树枝划的。”
  宋楚夷看着他,冷淡道:“这伤再晚处理几分钟,就该自愈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医疗帐篷。
  季锋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声,随后捻灭烟头,跟了进去。
  帐篷里只开了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宋楚夷见季锋进来,只好坐下,有点无可奈何地打开医疗箱,拿出酒精棉签。
  季锋在简易折叠椅上坐下,伸出左手。
  宋楚夷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擦过皮肤时,季锋肌肉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宋楚夷的手指依旧很凉,但季锋感觉到,他的手指有点颤。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你抖什么。”季锋说。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没有抖。”
  季锋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宋楚夷,承认你也喜欢我很难吗?”
  宋楚夷想抽回手,但季锋握得很紧,不容他挣脱。
  “放开。”宋楚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季锋盯着他,“除非你告诉我,你对我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就是,”宋楚夷说,“你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流氓。”
  季锋笑了:“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上抬。”
  宋楚夷的身体一僵。
  季锋的手逐渐收紧,目光紧紧锁定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帐篷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喂,你们在干嘛?”帐篷帘子被掀开,小埋突然走了进来。
  季锋太阳穴一跳,眼神如刀看向小埋。
  小埋一脸莫名其妙:“我叫你们出来吃饭好久了,怎么没人理我。”
  “你和阿伏先吃。”季锋皮笑肉不笑,“我们马上出来。”
  宋楚夷趁机挣脱开季锋的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手腕。
  然而没等他舒一口气,就在小埋踏出帐篷的后一秒,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是季锋俯身靠近他,还捏住了他的下巴。
  紧接着,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宋楚夷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季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宋楚夷根本反应不过来。
  罪魁祸首这边的感觉全然不同。
  季锋心潮澎湃,下腹火烧火燎,生理欲望驱使他还想做点什么,理智又告诉他,不能把人吓跑了。
  他站起身,随意拍了拍左手背的伤口,对宋楚夷露出痞子一样笑:“我只是坐实宋医生说我是流氓的指控。”
  那天晚上,宋楚夷独自在灯光下坐了许久。
  直到天边微微发亮,他摘下眼镜,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小帐篷内,喻淼在黑暗中醒来。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有把刀在绞,疼得他蜷缩起来。喉咙干得像要着火,但他知道,今天只有一碗水,得省着喝。
  手脚还被绑着,血液不流通,已经开始发麻。
  他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看着帐篷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全然是空白,霍庭舟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既然你这么想跑,那就别吃了。”
  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惩罚一条不听话的狗。
  喻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进冰冷的防潮垫里。
  这串眼泪里的情绪复杂,有懊恼、愤怒、痛恨,还有一丝委屈。
  突然,帐篷帘子被掀开。
  喻淼立刻睁眼,以为是霍庭舟来了。
  但进来的是宋楚夷,他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有医疗箱。
  喻淼有点惊讶,这么晚了宋医生竟然没睡觉。
  只见宋楚夷蹲下,先解开他手脚的束带。血液重新流通,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然后宋楚夷端起粥碗,递到他的嘴边。
  喻淼愣住,没动。
  “不想饿死就喝吧。”宋楚夷说。
  喻淼终于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粥。粥是温的,很稀,但足够缓解胃里的绞痛。
  一碗粥喝完,宋楚夷开始给他换药。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换完药,宋楚夷重新绑上喻淼的手脚,束带绑得很松,不会阻碍血液循环。
  “好好休息。”宋楚夷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停住。
  他背对着喻淼,轻声道:“有时候,活着比自由更重要。”
  说完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第10章
  由于进食太少,第二天喻淼开始出现幻觉。
  起初是细微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后来是影像,破碎的、跳跃的、模糊不清。
  他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手脚被束带绑着,胃里空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帐篷里没有光,只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随着时间推移从灰白变成暗蓝。
  他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分不清那些影像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想喝水。
  早上宋楚夷来换药时,给了半碗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像刀子割过,却解不了渴,反而让胃更疼。
  “还要……”喻淼嘶哑地说,眼睛盯着空碗。
  宋楚夷没看他,只是收拾医疗箱:“晚点再喝。”
  “我会死的。”喻淼的声音弱得像蚊子。
  宋楚夷动作顿了顿,然后说:“你不会的。”
  说完他就走了,帘子落下,帐篷重新陷入昏暗。
  喻淼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会像那些被砍倒的树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片林子里,无人在意。
  主帐篷里,霍庭舟看着卫星电话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
  是调查宋楚夷的人发来的加密文件。文件很长,记录了宋楚夷过去十年的行踪:医学院毕业,省立医院工作两年,之后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先后在非洲、中东、东南亚的冲突地区工作,五年多前来到金三角,在边境几个流动诊所轮转。
  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
  霍庭舟关掉文件,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帐篷里缓缓上升,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季锋走进来。
  “老板,明天一早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季锋把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从这里往北,走老猎道,三天能到边境。”
  霍庭舟没看地图,只是问:“他怎么样了?”
  季锋知道他问的是喻淼:“宋医生说还活着,但很虚弱。”
  “虚弱。”霍庭舟重复这个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能撑到边境吗?”
  “如果今晚给点吃的,应该能。”
  霍庭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锋以为他不会回答。
  “拿个馒头。”霍庭舟终于说,“我去看看他。”
  喻淼在昏沉中听见脚步声。
  不是宋医生那种轻而稳的步伐,也不是季锋那种沉重有力的脚步,是另一种沉稳、缓慢、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帘子被掀开。霍庭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应急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巨大的、沉默的雕像。他穿着深色作训服,肩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他在喻淼面前蹲下,馒头递到喻淼嘴边。
  “吃。”霍庭舟说,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喻淼的耳朵。
  喻淼闭着眼,没动。
  “不吃就饿着。”霍庭舟作势要收回手。
  喻淼猛地张嘴,咬住馒头。干硬的馒头碎屑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但死死咬着馒头不放,像野兽护食。
  霍庭舟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像狗一样啃着馒头,眼泪混着口水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一个馒头很快吃完。
  喻淼喘着气,眼睛盯着霍庭舟的手,像在期待下一个。
  霍庭舟没再给。
  “还饿吗?”霍庭舟问。
  喻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