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十一月十四      更新:2026-01-18 18:57      字数:3178
  这位刘姓领导懂不懂茶待考证,但一向对外宣称好茶爱茶,且最推崇的就是来自家乡的龙井,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靳怀风提这种信息,不会显得他刻意去打探过什么,却能化解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是很能调节气氛的一种手段。
  果不其然,在座的其他几位就着这个话题开始聊了起来。
  靳怀风其实是不懂茶的,几千上万的名贵茶叶和网上几十块买的对他来说都是“泡了发苦”的树叶子,但他每一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仿佛已经浸淫茶道许多年。
  待到走菜的时候,席间的气氛已然在靳怀风不露痕迹的调解中活络热切起来。
  赵虔在这种气氛里,是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平常喝酒蹦迪,对什么茶道和传统文化一无所知,根本插不上话,所以只能百无聊赖地听靳怀风他们聊,顺便走神。
  在他住在靳怀风家里大概一个星期的记忆里头,他没在靳怀风家里看见过一星半点的茶叶沫,倒是有台咖啡机,经常大早上“嗡嗡嗡”地磨咖啡。
  这个大骗子,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可他谈笑风生,意气风发,赵虔又想,他好像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靳怀风了。撇开他的胡说八道不谈,靳怀风妥帖、周到、自信,漂亮话说得那么好听,漂亮脸蛋长得又那么好看,谁会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往来。
  他走着神,桌上的菜已然上齐,提第一杯酒的时候,赵虔没反应过来,还是靳怀风喊了他一声。
  这些什么厅、什么处是老狐狸,靳怀风八面玲,赵虔露怯,他们就专门欺负赵虔。
  赵虔话没多说,酒没少喝,到半场的时候,已经喝得脸上泛起一层红。
  靳怀风也在喝,但他桌子上那分酒器才到第二杯,赵虔有点委屈,来之前说什么“有他呢”,其实压根他就不管自己。
  他左手边那位王处又过来跟他聊规划,酒杯碰一碰,赵虔端着喝完,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靳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不露痕迹地插入他们关于“城市规划”这个话题的聊天,赵虔总算松了一口气,拿过手机来看消息。
  消息来自刚刚救了他的靳怀风,很简单的两个字:装醉。
  老狐狸,赵虔在心里嘀嘀咕咕,然后飞快照做,动静很大地做了个干呕的姿势:“呕……”
  雅间里头几个人都看过来,靳怀风也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即倒了杯水递给赵虔,又冲众人赔不是:“我们赵总酒量不好,我先陪他去下洗手间。”
  赵虔的演技非常浮夸,靳怀风扶着他的时候,他直线都走不了,脚步虚浮地趴在靳怀风的身上。
  靳怀风无语地用了点力气架住他,将赵虔捞进洗手间,立即塞进了一个隔间。
  “疼!”赵虔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才安全下来,在雅间里头时的那点儿乖就不见了,“你用这么大力气干嘛!”
  “你演得像是要趴在地板上直接吐,我不使劲怎么能像。”靳怀风无语地吐槽他,“你这一声呕得也太突然了。”
  赵虔还在揉自己胳膊:“不是你发消息让我装。”
  “我是让你趴在桌子上装喝醉睡着了。”靳怀风看他一直揉胳膊,只好又问他,“胳膊伸过来,我看看。”
  餐厅里面暖气打得足,这会儿赵虔只穿着靳怀风的那件黑衬衫,赵虔把他衣袖拉上去一点,看见赵虔手肘处一片红。
  小少爷细皮嫩肉,那片红格外显眼。
  赵虔立即炸毛了,控诉靳怀风的暴行:“都红了!你是想把我胳膊掐断吗?”
  靳怀风瞄着眼前这节骨肉匀称的手臂,心想掐断不至于,但是如果自己再用点力气,可能就不只是红,会泛青,几天都消不下去。
  到时候小少爷会气成什么样,不知道。
  他这么想,将目光收回来,顺手将赵虔的衣袖也拉下去整理好,才说:“行了,顺顺毛,一会儿出去洗把脸,等回去包间,你的酒都我来替你喝。”
  这回请的几个客人,酒量都是不错的,赵虔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不确定地看着靳怀风:“真……的?”
  “真的。”靳怀风说,“你回去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就趴桌子上睡觉。”
  赵虔就有点哑火了。
  他刚刚是装醉,但确实也没少喝,脑袋是有些晕乎乎的,所以靳怀风拉隔间的门要往外走的时候,赵虔又伸手去拽了他的衣角。
  “那个。”赵虔张张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语速很快地说,“你也少喝点。”
  靳怀风背对着赵虔,无声地笑了,而后他轻声“嗯”了声,先赵虔一步走出隔间。
  第49章
  说要少喝,但其实很难做到。
  赵虔被靳怀风扶着回到包厢,继续表演他喝得晕头转向的戏码,牢牢记着靳怀风的话,坐到座位上就抄起筷子开始猛猛吃东西。
  靳怀风一个要应付酒桌上的其他好几个人,还能抽空分神,手指卡着一直在自动旋转的餐桌,让赵虔能顺利把想吃的鱼肚子夹到碗里。
  赵虔的胃被白酒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吃到些热乎饭菜,总算感觉舒服一些,但也不敢一直吃,往嘴里最后扒拉了一口菜,就趴到桌子上装睡起来。
  有人在拉他胳膊,但很快靳怀风的声音也传过来:“周处好酒量啊,我们赵总不胜酒力,怕是没法跟您喝了,我来,我来。”
  赵虔感觉到拉着他胳膊的手挪开了,不过他不敢抬头去看,只能仔细听他们讲话。
  半顿饭吃下来,他也没记住哪个声音属于谁,猜测是刚刚拉他的那个姓周的处长说话,说靳怀风是代喝,按酒桌上的规矩,要以二代一。
  赵虔有点趴不住了,险些要跳起来拦,但靳怀风却答应得很爽快,一点也没讨价还价,干脆利索地喝空一杯,一边去拿桌子上的分酒器:“周处,我敬你。”
  其实靳怀风是研究过刘厅的脾气的,这个人从政多年,身上却有一股子匪气,喜欢为人利索义气的。果然他爽快地代赵虔喝了一圈,刘厅就出声了:“诶,不要只喝酒,吃菜,吃菜。”
  他这样说,别的人就也没有再为难靳怀风,起码这一顿饭吃完,靳怀风还能好好站着将客人分别送上他们各自的车。
  等人都走了,靳怀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着冷风清醒了几分钟,才折身往回走,去接尚因为“喝醉昏睡”而留在雅间里头的赵虔。
  雅间里就剩下了赵虔自己,他不用装醉了,所以没有再趴在桌子上,靠着椅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的门被靳怀风打开,赵虔才像是回过神来,整个人抖了一下,才将目光聚焦到门口的靳怀风身上,然后立即站起来迎过去,准备着搀扶靳怀风。
  他答应让靳怀风替他喝酒的时候还没什么概念,真趴桌子上装死,听着桌子上玻璃杯互相碰撞的声音,心都跟着在颤。
  这帮人实在是太能喝了,如果这些酒进了他肚子里,他就不用演了,是真的会被灌趴下。而现在这些酒都被靳怀风挡下去了,还遵照那个什么破规矩以二代一,他是真担心靳怀风会撑不住。
  不过靳怀风看起来并不是需要他搀扶的样子,赵虔没有上手,观察着靳怀风的脸,问他:“你怎么样?”
  靳怀风坐在椅子上缓一缓,他喝了酒,现在放松下来,眉眼间透出一种醉酒之后的倦怠,声音也显得漫不经心,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
  “我趴着看不见,你好像喝了挺多。”赵虔又凑过来几步,站在靳怀风跟前,小学生罚站似的,“我刚刚点了个醒酒汤,你等一会儿。”
  靳怀风倒是有点意外,他是没想过赵虔还能有这么贴心的时刻的。
  难得的贴心不能浪费,靳怀风往后靠实在椅背上,一边等醒酒汤一边又问赵虔:“那你吃饱没有?”
  赵虔立即就想起来靳怀风抵着餐桌转盘的那个动作。
  可能是因为他提前把西装外套穿上了,所以有点热,于是赵虔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背上,才说:“饱了。”
  靳怀风点点头,才又说:“现在知道了吧?生意不好做。”
  赵虔嘴硬地哼唧:“我爸妈带我去的场合,也不用这么喝。”
  现在的赵竟成当然鲜少需要这种应酬,今天这个场合如果换做赵竟成亲自来,主客都有可能互换,但那只是赵竟成的地位,不代表大家也会认可赵虔,撑死给他三份薄面,赵虔如果自己立不住,那就没有人会看得起他。
  靳怀风不去点破,只是看着赵虔。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喝这么多了,酒气发散出来,他隐约有点微微上头,眼神有点不太聚焦,所以看了赵虔一会儿,就挪开了。
  但赵虔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十分别扭,心跳都给跟着莫名加快了。
  他不知道靳怀风什么意思,但他虽然嘴硬,其实心里很清楚,今天这种场合如果让他来应付,八成已经把客人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