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者:
绿鳞 更新:2026-01-20 15:06 字数:2922
男人衣着朴素,身条气度却不似镇里人……
朱柿慌慌收回目光。
她默默点了点头,给男人带路。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巷口。
无序手负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一点点捏成拳头。
紧紧的,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再次真真切切见到她,无序百味混陈。
但他脸上仍旧毫无表情。
一路上朱柿都没开口,走到集市时,声音嘈杂起来,远远闻到鸡血鸭屎味。
她回头,想问身旁男人往哪边走。
男人却不在身旁。
朱柿站在闹市外,满眼茫然。
她站了一会,挠了挠自己的手背,心中有隐隐的失落。
*
从那之后,有个男鬼经常呆在朱柿家的屋檐上。
起初,无序以为女鬼和记忆中一样面容灿烂,大概是投胎了好人家。
却见朱柿总是在干活,从早到晚,干个没完。
她家中爹娘,是养父母,从小将她买来,如今养父母不事劳作,养父喜欢小赌闲逛,养母则在村中四处搬弄是非。
两人六年前生下一子,打算再过几年就让朱柿和儿子成亲。
朱柿从相貌上就与这家人不同。
他们上下老小都病病怏怏的,瘦削的窄脸,眼睛细长,眼白为多。
如今朱柿身强有力,能吃能干,长得愈发丰满可爱。
一日,天已经全黑,无序照常坐在屋檐,百无聊赖看着朱柿忙碌的背影。
她送豆腐回来后,桌上见碗筷未收,连忙就着剩饭剩菜吃起来。
黑黢黢的夜空,月光格外明亮。
无序曲腿坐在屋檐上,底下飘过的幽魂远远就察觉无序的存在,全都不敢靠近,钻进墙缝溜开。
无序看着朱柿埋头吃饭。
她旁边坐着个吊梢眼,薄唇苦脸的妇人。
天热,妇人裤管子捋到膝盖,时快时慢扇着蒲扇。
妇人冷冷看着朱柿吃饭。
朱柿扒着碗,就着桌上的腌萝卜丁,吃了一大口糙米,又把碟中剩的几根青菜和蒸鱼汤汁都喝了。
闷热天气,朱柿吃得脸红红的,出了不少汗,但她心里很高兴。
今日卖出很多豆腐,还被夸了豆腐做得好。
朱柿笑盈盈的,在心里数了数今日赚到的银钱。
她擦擦头上的汗,端着碗站起来,想再吃一碗。
旁边妇人冷冷开口。
“钱呢?”
朱柿赶紧把怀里的钱掏出来,一一数给眼前妇人。
她满脸开心,把钱都放进养母手心。
养母却突然抄起旁边擦桌子的脏布,丢到朱柿胸口。
沾着油渍和一些碎鱼刺的布块,结结实实砸在朱柿胸前。
隔着夏日薄衫,狠抽了朱柿一下。
朱柿本能地往后缩。
“……吃这么肥,以后少吃一碗。”
朱柿难为情地捂住胸口。
妇人站起来,如老树根般粗糙的手指,拍拍朱柿胸脯。
力气之大,像在敲打瓜果。
“赶紧吃,衣服还摆着没洗呢!”
朱柿低下头,把自己的碗收起来,不敢再盛饭。
*
朱柿端着一盆衣服,跑去河边。
无序跟了过去。
此时,河岸边无人无灯,只能靠月光才看清路。
乡里人很少夜间外出,点灯浪费灯油钱。更不敢到河边来,生怕一失足栽进去,喊救命都没人听到。
但朱柿整日忙忙碌碌,家中衣物只能此时洗。
她小心翼翼摸黑过去,在河边打起两盆水,接着离开河岸,来到大大的芭蕉树下。
无序慢悠悠跟过去,倚靠着芭蕉树,看她蹲下。
朱柿蹲在芭蕉树下,四处看。
周围静悄悄,只有蟋蟀声,青蛙呱呱声。
今日朱柿多打了一盆水,打算给自己梳洗一下。
确定四下无人,她折下几片芭蕉叶。
皎洁月光里,芭蕉叶如绿锦般滑亮。
朱柿将芭蕉叶折一折,折成小勺状,然后解开旧旧的外衣。
外衣前襟沾了油渍,是养母刚才甩上去的。
朱柿用布块沾着水,草草擦拭,放到一边。
她拆开胸前缠着的破布条。
那布条已经洗得皱巴巴,边缘烂成齿状,要是被拉扯到,估计一下就断。
朱柿一圈圈解开这条旧衣做成的裹胸。
芭蕉树下,大片芭蕉叶低垂,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月光。
远远看去,高高低低的芭蕉树十分阴森。
高大的男鬼就在其中。
他藏在朱柿身后,垂眸看她。
朱柿背对着无序,脱下裹胸。
光裸的背上有淡淡勒痕。
黑暗里,一条条红痕,全都是裹胸勒出来的。
朱柿跪坐,脖子垂着,头低下。
头发下落到水盆里。
她拿起勺形芭蕉叶,舀水,一点点浇在自己长发上。
刚才养母丢来的布帕上有油。
一大块甩进了朱柿头发里,不洗洗不行。
她打湿头发后,拿起一片宽大肥厚的芭蕉叶。
合在手心里揉碎搓烂,一阵叶片清香飘出。
滑滑的芭蕉汁液挤进头皮,不一会,干枯打结的头发被疏通。
洗好后,朱柿重新裹胸,开始洗全家衣物。
她顶着湿漉漉的长发,闻到发间的清香,心情好了起来。
“嚓嚓、嚓嚓”
搓了一会,朱柿突然站起。
她摘下几朵。
放进嘴里,边嚼边洗。
无序笑了一下。
看来是刚才没吃饱。
这些芭蕉花瓣吃起来非常涩口,不过嚼着却如嫩笋,脆脆的。
朱柿站起来,还想摘一些,但却够不到更高的。
她只能蹲下继续洗衣。
晚回去就要被骂了,必须快些。
突然,头顶传来“哗哗”声。
一朵朵芭蕉花掉下,砸在朱柿身上。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月光明亮,树影晃晃。
安静的夏夜,有股平和的闷热。
无风自落的花没吓到朱柿,相反,她觉得这里更让她安心。
朱柿宁愿在这多待一会也不想回家。
她盘腿坐到地上,捡起芭蕉花放进嘴里。
无序就站在她旁边。
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把玩着花瓣。
*
回家后,朱柿利利落落地清洗黄豆,倒进泡豆缸里泡。
天热,只要等两三个时辰,明日就能磨豆制豆腐。
准备妥当,她在自己小房间睡下。
一日劳作后朱柿睡得很沉,没有听到屋外的说话声和拉扯声。
养母养父在房间外,养母刻意压低声量。
“快些!装什么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眼睛往哪瞟,赶紧…现在家里的钱都是她在挣。
“……等什么等!等儿子成亲她就跑了!”
第1章 突逢噩耗
朱柿在屋中酣睡。
养父母还在屋外说话,压抑着声量。
两人推搡着,养母率先催促。
“进去,快!”
养父用手肘顶开。
无序从屋顶飘飘落地,高大的身躯穿过两人。
自顾自进入小房间。
朱柿屋里有股柴火烟熏味,还有渗入木头的酸馊味。
一袋袋烂谷子都堆在她的房间里。
走进去时,除了一个净桶和一张勉强翻身的床榻,没有其他。
朱柿躺在素白的蚊帐内。
夏夜蚊虫多,她在自己枕头底下,藏了把干艾叶驱蚊。
她嫌热,大咧咧穿着肚兜和薄裤,什么也不盖,就这么躺在塌上。
无序穿过蚊帐,坐在塌边。
朱柿露出肚脐,脚趾还因为蚊子的叮咬,脚拇指一翘一翘地挠着。
无序伸手,替朱柿挠了挠。
朱柿感觉一阵凉气在脚缝间穿梭,脚放松下来。
屋外养父母的声音也逐渐平缓。
“……怕什么,等她生过孩子,还能跑了不成!赶紧的,进去!”
养父语气犹豫,带着痰音。
“说什么呢,这…这咱们看着长大的,不行不行。”
无序还在给朱柿挠脚,门外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冷沉,停下手上动作。
半晌,屋门传来手掌的按压声。
听着像是手按着门扉,在一点点推开门。
“咿—咿—咿—”
门被慢慢推开。
*
床榻上的朱柿面容平静,呼吸平稳。
突然,脸上有一阵凉风铺开,鼻子被人给捏住了。
朱柿呼吸不畅,她皱着脸,左右扭头,
实在憋不住时,朱柿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个男人坐在自己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