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半弥酒      更新:2026-01-20 15:08      字数:3128
  日子就在这细碎的晨昏交替中,如流水般滑过。庭院里的樱花开了又谢,换上了浓密的绿叶。
  时光荏苒,狭雾山上的艰苦训练仿佛已是很久远的事。
  义勇和幸都已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间沉淀下属于鬼杀队队士的坚毅与沉稳。
  义勇即将十六岁,而幸的十六岁生辰也在樱花落尽后悄然度过。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
  第32章 檐铃
  当庭院里那株樱树的花期彻底落幕时,嫩绿的新叶却已繁茂起来,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日常生活已经沉淀下属于两个人的节律与温度。
  有时候任务结束尚早,又恰逢果子铺有刚出炉的点心,幸会绕路买些回来。
  她仍然最喜欢樱饼。软糯味甜的糯米外皮包裹着细腻红豆沙,带着清淡的樱花叶香气。
  买回来的樱饼置于素净的白瓷盘中,摆放在厅堂矮桌中央。
  义勇吃东西依旧沉默专注,速度不急不缓,幸和小时候一样小口吃着,目光偶尔会掠过他脸上,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咀嚼时腮帮微动,眼神也会不自觉柔和一些。
  盘中的樱饼在一个个减少,每当幸吃到最后一个时,她会留意到,义勇会在用完自己那份后,自然地放下竹签,端起茶杯静静啜饮。
  盘底,永远会留下那最后一块粉白软糯的点心静卧在白瓷盘心。
  幸初时以为他饱了,几次之后,终于明白了。
  她故意吃的很慢,看着义勇用完自己的那份,他的目光总是会扫过盘中仅余的樱饼,再平静移开,幸亦端起茶杯,但却没有动作。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义勇饮尽杯中茶,又默坐片刻,见幸仍无取食之意,才终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她脸上。
  幸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出声,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孤零零的点心。
  义勇望着点心停顿了一瞬,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幸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海蓝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倏忽一闪。
  他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唇,随即移开目光,动作利落地起身,拿着日轮刀快步向庭院的道场走去。
  白瓷盘中,那最后一枚樱饼安然留在原地。
  幸看着那樱饼,又望向庭院中在晨光下挥汗如雨的挺拔身影,唇角终究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原来他记得呀,小时候因为最后一块樱饼两人孩子气的争夺的那件事。
  她拿起那块樱饼,慢慢地将它吃掉了。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就连心里突然也变得暖暖的。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满了庭院。
  幸独自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望着那颗花期将近的樱树,连续几日的任务带来的疲惫感悄然上涌,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微微阖上眼,意识在舒适的暖意中中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午后。耳边不再是风声鸟鸣,而是潺潺的流水声,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眼前似乎有一座巨大的水车,在清澈的水流带动下,缓慢而安稳地转动着,木头轮福吱呀作响,水珠顺着边缘低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那份安稳的转动感,隔绝了尘嚣。她记得这种感觉,那是她短暂而不幸的上一世里,能让她获得片刻安宁的韵律。
  水车的影子在晃动的水光里模糊,渐渐与晨光中庭院里那个挥刀的深蓝色身影重合……
  “咔哒。”
  一声细微的枯枝折断声自身旁传来。
  雪代幸猛地惊醒。
  樱花树的绿叶在微风中摇曳,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
  义勇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练习,正拿着扫帚清理道场边的落叶,方才的声音大概是他踩断了掉落的小枯枝。
  午后宁静依旧,只有心跳因那短暂的梦境而稍显急促。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唇角那颗细小的痣。
  为什么会……梦到水车?
  重生后经历了那么多,埋藏了那么久的前世碎片,原来还是会在最放松的时刻悄然浮现。
  她轻吐了一口气,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压下,目光落在了义勇清扫的身影上。
  她不会再害怕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落脚的宅邸离蝶屋不算太远,步行约莫半个时辰,没有什么紧急任务时,雪代幸常去那里,例行检查身体之余,更多是向蝴蝶忍在道场切磋剑技,偶尔也会讨教毒理与医术。
  两人对突刺皆有不俗领悟,探讨起来常忘了时间,幸利落的中短发与沉静,与蝴蝶忍温柔表象下的锋锐颇为投契。
  一日,她们正合力改良一种能快速麻痹低级鬼行动神经的药剂。
  药剂的配比到了紧要关头,两人沉浸地专注着最后的成果。
  窗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暗蓝,最后彻底沉入墨色。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这样……或许加入微量紫藤花精萃的溶液,能提升渗透?”幸捏着细小的滴管,专注提议,指尖悬停在烧杯上方。
  “有道理!快试!”蝴蝶忍眼眸一亮,立刻转身去取材料。
  当改良药剂终于显出预期效果时,忍兴奋地拍了下手,幸也悄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这才席卷而来。
  “成功了!幸你真敏锐!”忍的声音带着雀跃。
  “是小忍的思路清晰。”幸也露出浅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道场的纸门被轻轻拉开,一股清雅的花香混合着新煎茶的暖意,温柔地驱散了室内浓重的药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
  一个柔和如春风的嗓音响起。
  幸循声望去,一位身披蝴蝶纹羽织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有着比忍更深一些的紫藤花发色,双眸是静谧的暖紫色,笑容温煦得仿佛能融化坚冰。即便是在暮色渐沉的室内,她的存在也如同自带光芒。
  幸记得她是蝶屋的主人,和自己同为丙级队士,也是忍的……
  “姐姐!”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股对药理的执着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女孩般的依赖,“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里还有动静,想着你们可能忘了时间。”蝴蝶香奈惠微笑着将托盘放在角落的矮几上,上面是冒着热气的茶水和几碟精致的和果子。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幸身上,带着一丝暖意,“看到忍这么投入地和幸小姐一起研究,真是太好了。最近她总跟我提起你呢,说你们在剑技和药学上都很谈得来。”
  幸连忙站起身行礼:“香奈惠小姐。”
  她对这位的同僚一直怀有敬意与好感。香奈惠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的温柔不同于忍那种包裹着荆棘的柔软,而是如同广阔春日原野般的包容与坚韧。
  每次见到她,幸都会想起茑子小姐,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柔关怀。
  “叫我香奈惠就好。”香奈惠笑着摆摆手,示意幸不必拘礼。
  “幸小姐能常来真是太好了,忍能遇到投契的朋友我很高兴。你们相处得愉快,就是我最欣慰的事。”她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泉水,潺潺流入心间,“请用些茶点吧,补充点体力。”
  “谢谢你,香奈惠小姐。”幸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在蝶屋,除了与忍亦师亦友的关系,香奈惠的这份温柔也让她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
  三人围坐,简单的茶点也因气氛而显得格外温馨。
  香奈惠询问了几句试验的细节,她的谈吐不急不徐,充满智慧又不咄咄逼人,总能恰到好处地点拨一二,让幸受益匪浅。
  再抬头望向窗外时,弦月已高悬中天,清辉洒满寂静院落。
  “哎呀,竟这般晚了!”蝴蝶忍瞥了眼墙角的座钟,惊讶挑眉。
  “是啊,夜深了。”香奈惠也看向窗外,随即对幸柔声道,“幸小姐,夜路难行,不如就在蝶屋留宿一晚吧?”
  忍也立刻点头附和:“对啊对啊,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姐姐说得对,留下来吧。”
  幸微微一怔。
  蝶屋的温暖和姐妹俩的挽留确实让人心动,尤其是这深沉的夜色。
  但最后,幸还是缓缓的起身,“谢谢你们的好意,香奈惠小姐,小忍。”
  她想起了宅院那个身影。尽管无法预知他此刻是睡是醒,是否在意她的归期,但那个小宅是他们共同的“归栖”之地。
  “家里……还有人在。”幸说着,拿起了衣架上那件蓝色羽织。
  香奈惠并没有强求,只是体贴地说:“既然如此,路上请务必小心。”她起身,亲自送幸到门口。
  “路上当心。”忍也跟至门口,挥手道别,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当雪代幸踏着清冷的月光回到家中时,院门正虚掩着,轻轻推开,厅堂的纸门内,竟透出一点温暖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