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半弥酒      更新:2026-01-20 15:08      字数:3120
  她拉着幸,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奔向了那灯火最明亮的人群。
  少女奔跑时带起的风,拂过幸的脸颊,周遭那些原本模糊的喧嚣——金鱼在水中摆尾的清响、棉花糖融化的甜香、孩子们追逐的笑闹,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被祢豆子牵引着,穿梭在光影交错的热流中。
  那份毫无缘由的信任,那份想要将她拉入这份快乐的努力……这一瞬间,幸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清晰地照亮了她的内心。
  守护这样的笑容,本身就是一种赎罪。
  一种,或许能被允许的……活下去的意义。
  她不再抵抗那份牵引,手指微微收拢,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小手。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少女奔跑的背影上,在斑斓的光影中,成了她黑暗世界里第一抹生动的色彩。
  从那天起,某种无形的隔阂彻底消失了。
  当满山枫叶如火般燃烧时,深秋为灶门家带来了收获的忙碌。
  幸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忙碌的一部分。她收拾菜畦,码放柴薪,在葵枝制作越冬腌菜时,在一旁递上所需器皿。
  她的动作依旧安静,却褪去了最初的僵硬,长时间的劳作,让她苍白的面颊沾染上一丝生活的气息。
  一次搬运柴火的间隙,葵枝叫住了她。
  这位永远从容的母亲,从怀中取出了素净的手帕,自然地伸出手,为她擦拭着并未渗出丝毫汗水的额头。
  “累了就歇一会吧。”葵枝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怀,“冬天还长,活计是做不完的。”
  这个无意识的简单动作,却让幸身体猛地僵住,她在告诉幸,她与任何一个需要关怀的孩子无异。
  她呆呆地立着,任由手帕完成它毫无实际意义的抚触,一股酸涩冲上鼻腔,又被她强行压下。
  夜晚的时候,地炉的火光将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温暖而安详。
  幸的座位,早已固定在炭治郎和祢豆子之间,茂和花子会叽叽喳喳地与她分享白日的发现,六太则喜欢贴着幸,吃饱后往往靠在她身侧酣然入睡。
  炭治郎喝着味增汤,看着眼前的景象,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
  “等下了大雪,”他对弟妹们说,“我就教你们堆雪人。爸爸以前还会跳火之神神乐,那是一种献给火神的舞蹈,很厉害哦……”
  他的声音温和,讲述着家族代代相传的神乐舞。炉火噼啪,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
  幸安静地听着,看着身边安睡的孩童,感受着这份平凡的日常。
  就在这片祥和的静谧中,靠在她身侧酣睡的六太,忽然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睡眼朦胧地望向她,带着浓浓的睡意,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幸姐姐……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个字,沉重的落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家。
  这个她两世为人,苦苦追寻,一次次失去,甚至自觉不配再拥有的字眼。此刻,却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口中,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赋予了她。
  她低下头,看着六太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缓缓扫过炭治郎温暖的笑容,祢豆子清澈的眼眸,葵枝宁静的侧脸,以及茂和花子无忧无虑的脸庞。
  她好像真的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山间的樱花,开了又谢。灶门家屋檐下的燕子,也已南飞又归巢。
  她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光。
  破碎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得已喘息和愈合的缝隙,扎下了支撑她走向最后的根。
  也许命运的阴影从未远离。
  但至少在此刻,她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浮寝鸟。
  她有了必须守护的灯火,有了值得用这残存生命去守护的归处。
  第68章 荒绪
  新年将至,山间的风雪比往年更烈,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在纯白的寂静里。
  灶门家的日子过得清贫却也温暖。
  幸早已成为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会安静地坐在廊下,看着祢豆子灵巧地缝补衣物,听着茂和竹雄因为一点小事争地面目耳赤,然后在葵枝妈妈温柔的呵斥声中,两个男孩又嬉笑着和好。
  六太和花子最喜欢缠着幸,用软糯的声音央求她讲那些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幸大多时候只是将他们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同样没有温度的掌心,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冬日苦寒,柴火消耗地极快。
  这一日,天色灰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生疼。
  幸和炭治郎在屋后山林间沉默地劳作,手起斧落,木屑纷飞。
  堆积的柴火很快成了一座小山。
  “幸姐姐,”炭治郎摸了一把额角的汗,望着阴沉的天际,眉头微蹙,“今年的雪太大了。我们……多去卖一次柴吧?我想在封山前,多换一些钱和粮食回来。”
  幸停下动作,看向少年被冻得通红的侧脸,和他眼中对家人未来的担忧。她点了点头,将地上剩余的柴火捆好,背在了自己身上,分量丝毫不比炭治郎少。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幸的沉默,多数时候,她会用行动代替语言,但是看到她背上的木柴,炭治郎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幸姐姐!”
  去城镇的路程需要半日。
  镇上的人们都认识这个勤奋善良的卖炭少年,一路行去,不乏热情的招呼声。
  “炭治郎,又来卖炭啦!今年可真冷啊!”
  “这是你姐姐吗?真是勤快的孩子。”
  “小炭,快进来暖暖身子,刚出笼的包子!”
  因这酷寒的天气,他们背去的木柴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炭治郎捏着换来的铜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返程时,天色骤变,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垮屋顶,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瞬间吞噬了天地。
  “不行,走不了了。”炭治郎焦急地望着几乎看不清道路的街口,“这样的暴风雪,天黑前肯定回不去了。”
  幸沉默地看着漫天飞雪,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最终他们不得不在镇上一间简陋的旅店留宿。
  夜晚,听着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炭治郎坐在幸的对面,搓着手,试图驱散寒意,也驱散内心的不安。
  “幸姐姐。”他轻声说,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澈,“等春天来了,山间的花都开了,我带你和祢豆子她们去采最新鲜的野菜,我知道有个地方野菜最嫩了……妈妈做的野菜团子,非常好吃。”
  他细细说着未来的计划,那些计划里,都有幸的存在。
  幸望着跳跃的火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雪势稍歇,两人便踏上了归途。
  山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行走艰难。四周格外死寂,唯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格外清晰。
  行至半途,幸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属于同类的腥臭气息,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扑面而来。紧接着,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了野兽般压抑而狂暴的嘶吼。
  幸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炭治郎。”她的声音冷的像是结了冰,一步上前,将少年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快回家,也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种极致的愤怒让她素来沉静的面容扭曲,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了属于恶鬼的冰冷竖瞳。
  炭治郎被她的模样短暂的吓住了,但他嗅到了空气中那丝不祥,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咬了咬牙:“幸姐姐,你小心!”
  说完,他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家中奔去。
  确认炭治郎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幸一直压抑着的那股属于鬼的狠戾暴虐气息,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山林的雪地,成了最残酷的刑场。
  那只刚刚饱餐一顿,形态扭曲的流浪鬼,甚至没能看清来袭者是谁,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掼在结冰的树干上。
  “你……吃了谁?”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双竖瞳里却翻滚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那鬼刚想发出威吓的咆哮,一道由暗红荆棘组成的利刺便瞬间贯穿了它的四肢,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战斗是单方面的虐杀。
  积攒了一年的恨意、对自身存在的厌恶、对可能失去的恐惧……全部化作了最残忍的力量。
  没有呼喊和咆哮,只有利爪撕裂□□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林间的雪地很快被染上了大片的暗红,伴随着那只鬼凄厉到不成调到哀嚎。
  当一切归于寂静,幸站在一片狼籍中,素色的和服下摆被血色浸透,变得沉重而黏腻。她喘息着,竖瞳缓缓恢复,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疲惫。
  她不敢停留,踉跄着向家的方向奔去。
  然而,等待她的,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