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
半弥酒 更新:2026-01-20 15:08 字数:3152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83章 拾光
光阴并未因巨大的悲恸而停滞,它仍在刀锋的破空与担架轮子碾过走廊的沉闷声响中,淌过了半载。
蝉鸣由盛转衰,庭院里那棵樱树早已谢尽了春日的繁华,如今满枝郁郁葱葱的浓绿,在夏末的风中沙沙作响。但树下石板上,偶尔仍有未能彻底洗净的淡褐色水渍痕迹。早凋的落叶旋转飘落,很快被匆忙走过的隐队员踩碎,无人有心欣赏。
这半年里,蝶屋的繁忙已成常态,空气里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几乎成了某种底色。
雪代幸在蝶屋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留在这弥漫药味与痛苦的地方,仿佛在以此分担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每周她会有固定的三天留在蝶屋不回千年竹林。这既是配合蝴蝶忍日益深入的研究,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
她仍是这里的一份子,即便握刀的手会颤抖。
每日晨光初透,幸穿过千年竹林时,义勇总是沉默地送她到竹林边缘,看着她走向蝶屋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被晨雾与建筑吞没,才转身去执行他自己的巡查与斩杀任务。
蝴蝶忍早已在药房等候。紫藤花香试图掩盖药材的苦,却掩盖不了忍眼底日益加深的青黑,以及她翻阅阵亡者名单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今天从手臂抽。”忍的声音总是平静无波,手上动作却比半年前更稳更快。
幸沉默地卷起衣袖,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针尖刺入血管时,她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特制的玻璃容器。
这半年里,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上百次。
自从那天幸主动提出重新开始制毒后,一切就变了性质。
蝴蝶忍的药剂开始加入更多特殊成分。
那些提取自低级鬼组织,经过反复提纯与改造的毒素样本。
每一次注射,幸的身体都会产生与之前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
但她从不叫疼。
蝴蝶忍记录着一切数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次反应都被详尽地记录下来。但忍的眉头越皱越紧,紫眸深处沉淀着某种越来越沉重的东西。
“今天就到这里。”某次实验结束后,忍收起注射器,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疲惫,“你需要休息。”
幸从实验台上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进展如何?”
“……有方向了。”忍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药物器皿,“但离实用还有很长的路。”
“那就继续。”
忍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紫眸直视着幸苍白的脸。
药房昏暗的光线下,两个女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冷静下藏着翻涌的忧虑,一个平静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雪代幸,”忍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在尝试诱导你细胞中属于鬼的那部分特性,这相当于在你的身体里挑起内战。一旦失控——”
幸垂下眼帘,整理好衣袖的褶皱,“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窗外,朔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它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看看忍,又看看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像是在表达某种不安。
忍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融进药房浓重的草药气息里。
“至少……间隔期要拉长。下周的测试推迟到再下周。”这是她身为主治医师和研究者,能做的最后坚持。
幸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千年竹林那间简素的宅邸里,富冈义勇常常在任务归来后的黄昏,独自站在廊下,望向蝶屋的方向。
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将夕阳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他双色的羽织上。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越来越深的疑虑与担忧。
他能感觉到幸的变化。
不是外在的。
她依然苍白,依然安静,依然会在阳光过于炽烈时微微侧身躲避。
这种变化是某种更细微……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比如她偶尔出神时眼中闪过的决绝,比如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草药与某种冰冷气息混合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她与蝴蝶忍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
虽然他不会刻意去解读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但他看得出,幸和忍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两人关在配药室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次幸从那里出来,脸色总会比进去时更苍白几分,眼神也会更加疲惫。
他曾问过一次。
那是在某个夜晚,他们刚结束了一场呼吸法的指导探讨。
其实自那个雨夜之后,千年竹林宅邸中这样的时刻渐渐多了。深夜相拥,晨间依偎,肌|肤相亲时那份曾有的僵硬与隔阂,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悄然消逝。
幸不再下意识地瑟缩,义勇的触碰也变得愈发自然且不容拒绝。
然而,无论指导如何炽热,到了探讨的最后关头,他仍会遵循着一种刻入骨血的克制,在临界点前不容置疑地抽离。
正如此刻,她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还沉浸在呼吸法的余韵中,义勇轻轻擦去那些呼吸法留下的黏腻痕迹,就在这时,义勇开口了。
“你和蝴蝶……到底在做什么?”
幸靠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闭着眼睛,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在研究让我变得更好的药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小忍很厉害的,她知道分寸,别担心。”
义勇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不信任幸,也不是不信任蝴蝶忍。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沉甸甸的忧虑。就像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一步步走向悬崖,却不知道那悬崖下究竟是深渊,还是另一条生路。
他只能更沉默地守在她身边,在她深夜因药物反应而颤抖时紧紧抱住她,在她清晨醒来时端来温热的水,在她望着庭院发呆时安静地陪她坐着。
多做出一些行动。
这是富冈义勇表达关心的唯一方式。
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在这半年间,已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鬼杀队员。
他们的伤势早已痊愈,剑技在一次次任务与训练中愈发精进。炭治郎的全集中呼吸愈发绵长稳定,善逸的雷之呼吸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伊之助的兽之呼吸则更加狂野难测。
三个少年常常在总部周边的区域执行任务,清扫低阶的鬼,收集情报,偶尔也会遇到棘手的对手,但总能凭借彼此的配合与日渐增长的实力化险为夷。
某个晴朗的午后,幸难得没有需要注射或抽血的项目。她披着那件蓝白羽织,和朔一起坐在蝶屋的廊下,看着庭院里炭治郎练习水之呼吸。
少年挥汗如雨,日轮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清冽的弧线。他的动作已经相当标准,呼吸的节奏也把握得很好,但在某个转身衔接肆之型·击打潮时,脚步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导致刀锋的轨迹偏离了最优的线路。
炭治郎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停下动作,微微皱眉,盯着手中的刀,似乎在回忆刚才哪里出了问题。
幸安静地看着。
风吹过廊下,扬起她几缕墨色的发丝。朔停在她肩头,歪着头,小小的眼睛随着炭治郎的动作转动。
过了许久,幸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庭院里,在炭治郎困惑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刀借我一下。”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日轮刀双手递上。
刀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两年了,自那夜在道场被幻痛击垮后,她再也没有真正握过日轮刀。
此刻重新握住这冰凉的刀柄,陌生的触感下,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在苏醒。
脖颈左侧,那道看不见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在她变成鬼以后愈发清晰。
像是有冰冷的刀锋再次切入,贯穿咽喉,带来窒息般的幻痛。
脖颈是鬼的弱点,那样的幻痛与人类时不一样了,每一次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死亡,真实的死亡。
幸的呼吸微微一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没有松手。
她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不是静之呼吸,而是她看义勇使用了无数次,她自己曾经也熟练运用的水之呼吸。
脚步拉开,重心下沉,腰肢扭转的力量节节贯穿。
手腕翻转,刀锋扬起。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庭院里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炭治郎紧张的呼吸声,全都褪去。幸的眼中只剩下刀锋即将划破空气的轨迹,身体遵循着深埋于肌肉记忆中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