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问，他会一直如鲠在喉。
  他想知道，自己在森柊一心里，到底算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里瞬间变的寂静无声。
  太宰治安静的看着森柊一，等待着他的回复，森柊一从未掩饰过他与其他人之间的熟络，但是他想听森柊一亲自承认，他和“太宰治”的不同。
  “老大，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森柊一先是一怔，然后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撼和不可置信中。
  森柊一整理好的表情变得慌乱，已经无法维持微笑或平静了，他双手紧张的攥紧，圆润指甲扣进了掌心，因为太用力，血腥味逐渐弥漫。
  哈？
  该死的游戏制作者，你往游戏里塞什么东西呢？
  这是npc能问出来的话吗？
  你们这个npc设定的，是不是太高智商了？这一点就不用还原了吧。
  这让玩家怎么活？
  要解释吗？可是npc应该听不懂吧？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森柊一在心中编了一万个理由，却怎么都做不到对太宰治撒谎。
  他只能沉默。
  森柊一的沉默，让太宰治感觉更加的煎熬，他像是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对方一句话就能掌控他的生死。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以回答吗？”太宰治的脸色很阴沉，他焦躁不安的将枕头朝森柊一砸了过去，“我不记得我和你之间有过什么故事，如果有，那也是事故。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突然扑上来，叫我老大。”
  “真的很莫名其妙，不是吗？”
  太宰治的言语变得更加犀利，他将所有想问的话都说了出来：“你叫我老大，总得有个理由吧？还是说，你口中的“老大”另有其人，其实我只是和他长的很像而已。”
  “那我算什么。”
  “一个替身吗？”
  什么和什么啊!森柊一要崩溃了。
  太宰治这一连串的质问让他整个大脑陷入了宕机，他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什么替身？他和老大之间怎么会出现这么狗血的词语？!
  “等等等等。”
  “你让我消化一下你的话!”森柊一抬手给太宰治来了一个物理禁声，强制给太宰治闭了麦。
  森柊一的反应，让太宰治感到了不对劲，森柊一捏的很紧，无法说话的他眨眨眼，聪明的大脑有些过热。
  没有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也没有无所谓的冷眼相待，太宰治从森柊一的行为中，只感受到了尴尬和羞涩。
  这好像和他预估中两人不欢而散的情节，不太一样。
  “老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森柊一，港口黑手党业务水平第一名的王牌员工，你手下最好用的一把刀……”
  森柊一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对“老大最好用的刀”这个位置势在必得，因此他做过很多功课。
  其中就有关于，做他们这行，最顾忌的东西top10。
  “你想潜规则我？”
  被老大潜规则，排在top1。
  “而且老大你现在才15岁啊!我也才14!你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
  森柊一气的要昏过去了，他已经很努力的避开游戏的爱情线了，连一个好感度道具都不敢给太宰治送，甚至至今没有选定角色开启主线。
  他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太宰治捞人，就等着太宰治成年，到时候欢欢喜喜将太宰治送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然后统一横滨，称霸日本。
  结果，太宰治想和他谈恋爱？
  森柊一的天都塌了。
  “老大，你清醒点，和手下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你不要堕落啊!谈恋爱哪有成为横滨的王香。”森柊一双手放到太宰治的肩上，猛烈的摇晃，试图唤醒太宰治，他希望太宰治长一个事业脑。
  “你可是要称霸日本的男人!”
  “别摇了，呕。”太宰治被森柊一摇晕了，这摇的他有点想吐。一时间，心中那些阴暗的想法和猜忌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哈哈，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原来这个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想法。
  死木头脑袋。
  森柊一泪眼汪汪的盯着太宰治，他不希望就这样给自己的游戏落下一个句号。现实中的老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扩张地盘，他好不容易才玩到了如此自由的养成游戏。
  “你在转移话题。”太宰治收敛自己的崩溃，把冷静又翻了出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叫我老大。”
  “……这样比较亲近，不是吗？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另外称呼你。”
  森柊一被问的有点不耐烦了，他不知道这个npc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是属于他和老大的故事，他没有给npc解释的必要。
  他只是想玩养成老大的游戏，对于游戏和现实，他分得很清楚。
  “——太宰大人”
  冷冰冰的四个字砸到太宰治的心上，让他失去了质问时的精气神，整个人变得萎靡。看着这个表情冷漠，言语尖锐的森柊一，太宰治觉得自己对于另一个世界的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在森柊一的眼中，他或者并不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而是……更加不值得在意的存在。
  比如，一串数据。
  森柊一平时从不掩饰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连了起来。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隔空取物的本领，对所有事情的了如指掌。
  “你在……玩游戏吗？”
  哑着嗓子，太宰治做出了判断。
  他看着森柊一，只觉得自己很悲哀。
  森柊一猛的看向太宰治，眼中的惊愕没有任何掩饰，“不愧是老大，这都能猜出来。”
  他习惯性的叫着“老大”，让太宰治的难受更添几分。
  太宰治自嘲道：“傻子都能想到吧，这么明显。”
  这份习以为常并不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少年的爱慕之情褪去，头脑发热让心中恶意再度占领了上风。
  凭什么，森柊一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进入他的生活，然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段错误的感情中受尽煎熬，还得不到回应？
  “森柊一，你错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我也不是游戏人物。”太宰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板也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在太宰治说话的时候，明媚的天气突然转阴，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旱雷响的震天撼地。紧接着，暴雨袭来，巨大的落雨声掩盖了太宰治的声音，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并没有听清太宰治说了什么的森柊一反射性的掏出一双鞋，他单膝跪地，想帮太宰治穿上鞋，“老大，地上冷，你身体还没好，把鞋穿上吧。”
  太宰治冷漠的挥手打落了森柊一递过来的鞋，顺手抄起了床头桌上放着的，森柊一刚刚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他再次重复道：“我说，这个世界并不是游戏，我们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森柊一，你被骗了。”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森柊一的手腕，缓缓滴落到地上。他看着举刀的太宰治，没有闪躲，那一刀结结实实的划在他的手臂上。
  皮肉绽开，锋利的伤痕处露出粉红的血肉。粘稠的，鲜红的，温暖的，滴滴答答的血液从森柊一的指缝间浸出，落到医院病房的白色地板上。
  无比刺眼。
  “你会感到疼痛吗？”太宰治提着染血的水果刀，故作好奇的看着捂着手臂的森柊一，他割的很准，那里是动脉，短时间内无法止住。
  “如果在你眼中，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游戏，那么你是什么？”太宰治的语气非常恶劣，但他持刀的手却在颤抖。
  “玩家？”
  “真是可笑。”
  森柊一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觉得太宰治现在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这个npc是想让他通过疼痛来辨别真实的世界吗？
  可是，他不会痛啊。
  而且，这种程度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回答我，你为什么不说话!”太宰治注意到了森柊一游离的视线，他生气的扯住森柊一的领口，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视线相交的瞬间，太宰治看清了自己的脸，在森柊一的眼中，他的身影无比可怖。
  “森柊一。”
  太宰治感到难堪的低下头，他叫着森柊一的名字，恶意与爱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森柊一没有反抗太宰治，他想知道，这个npc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太宰治将水果刀塞到了森柊一的手里，他握着森柊一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在森柊一反应过来之前，他将刀尖快速刺了下去。
  “现在，杀死我。”
  看着森柊一瞬间产生剧烈变化的表情，太宰治笑出了声，疼痛蔓延，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感。
  这一次，那双蓝色眼睛里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