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
陌封 更新:2026-01-20 15:09 字数:3118
他总喜欢这样做,每当这个时候,心底那些尖锐的情绪都要平静一些,像是从仇恨与憎恶的地狱短暂超脱,重温了人间。
“阿烬,依赖你、喜欢你的人不代表可以完全信赖,这世上很多人都是一边喜欢一边做尽伤害的事。”
“对你有恶意的人当然要离远,但对那些更多抱有正面情感的人,也一定要抱有警惕。”
柊烬抬头看着他,忽然出声:“你在……担心我吗?”
“…对,我很担心你,没有任何人比你自己的安全重要。”
少年眼眸有一刻忧郁,他定定看着他,重复:
“没有任何人值得。”
七五三觉当然会担心,这样一个视他人恶意恶待甚至自身痛苦若无睹,稍有些正面的情感就愿意豁出性命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能够感知到他人的情感,对其他正常人用来大概会是类似读心、让自己更加无往不利的能力,对柊烬这样特殊的孩子来说,反而会被反过来利用。
因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边愧疚痛苦一边背叛伤害,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边欣赏惋惜,一边下手比谁都更狠厉彻底……
少年拿出一个小巧的长方形物品,随意地塞进男孩的手里,完全看不出这走私渠道来的最新款玩意花了他近半身家。
“这串数字是我的电话,有不清楚的事情或者遇到危险,或者对你有恶意的人,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它响铃你按这个键接听,如果是我之外的人打进来,你不用理会,直接挂断就好……”
七五三觉这样絮絮叨叨的,不大的年纪活出婆婆妈妈的架势。
柊烬一一听着,还挨个试了一遍接打电话的基础操作,他才不太放心地住了口离开。
看着手里的手机,柊烬一时忘了要睡觉的事,一直到楼下和旁边的心绪都平稳地陷入梦乡,拂晓的微光撒上窗棂,他才恢复了时间观念,从呆站了许久的门口返回到床上。
这样的用心和挂念,池本快或井口结也的话,应该会感动。
前者会手脚并用地挂到人身上,嚎叫一样喊‘大哥!你是我永远的大哥!’;后者会激动到面色涨红,用那种‘死心塌地’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用实际行动回报。
所有得到的好处其实源于误会,小岛优志的话,应该会惴惴不安,亦或者羞愧、慌乱解释;毛利拓马的话,会很心虚,想办法反过来给些恩惠,然后就能心安理得地认下……
柊烬什么都没有。
平静的内心再如何细致感知都是一潭死水。
实际上,如果不是没有人愿意接受一个轻易暴戾杀人的同伴。小岛优志和秋山大石,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某种程度上,秋山大石精神里得到的能量,反而比小岛优志更浓厚一些。
他的一切选择,只是出于对他更有利。
——
在那处脏污车厢里的时候,柊烬第一次那样清晰认识到‘自己’的存在。
同时也意识到与外界的不同和格格不入。
当然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首先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看了眼七五三觉,看到对方燃烧的精神火焰,还有浓烈的建立沟通的意图。
柊烬无动于衷地移开了眼。
“你走运了,那可是个大主顾。”
女人温柔说着的时候,内心已经将他看做死人。
三姐对他的杀意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深,她贪财,但只看中活着时候能够拥有的财,一旦她觉得对她的生命具备危险,再泼天的富贵都不能让她动心。
‘大主顾’在三姐看来是他的死路。
也正是因此,这个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多疑到令人发指的女人才没有立刻杀了他。
柊烬知道他必须尽快逃离出去。
第5章 建议跳过
他要怎么逃离?
柊烬思索着这个问题。
结果并不难得出,他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异能力。
要说他的能力,柊烬其实也没有多少掌握。
他多出的那些记忆只够他大概对这个世界有一角印象,他此刻对‘异能力’的应用,都还要归功于三姐的多疑和此前想方设法的试探。
吞噬他人的情绪,吸收并转化为身体所需要的能量,包括治愈外在的伤口和被胃酸腐蚀的胃部器官。
还是‘阿烬’的时候,因为身上的伤势严重而从他人汲取的情绪能量不足,他已经自发学会了‘存储’。这是在吸收和转化中间新加的一个环节,只治愈影响身体生存的伤势,而留下其余那些,达到节省能源的目的。
柊烬试图精确转化这一环节。
异能力者在人类的比重占的还是太少,哪怕他零碎拥有着不同人的记忆,其中涉及异能力者的也只有一条,是个身体强化能力的人。因为比记忆主人的丈夫能多抗好几十袋建材,后来还被老板调去当了开车的司机兼保镖,被她丈夫羡慕地讲述给她听。
柊烬此时只是在想,他是否能够达成类似的效果呢?
产生了念头他就径直在自己的身体上尝试,他希望骨头能更坚固,或者快速生长,让肌肉增多,更有力量。
可惜,人体其实很精密,牵一发而动全身。柊烬属实缺乏这方面的学识,大概能有些效果,但受限于年龄和身体能承受的底线,刻意多出了也根本没法消化。
……把自己一下子强化成大猩猩,靠武力打出去的打算落空了。
柊烬敏锐地察觉到还是零星有效果的,多出的时间长了总能被吸收一点。长时间这样,他大概率会比其他同龄的人类更强壮,面对威胁环境也不会这样无能。但这没办法帮他尽快逃离。
柊烬呆坐在原地。
一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怒意,他微微侧头关注,是三姐。
三姐是一如往常的发车之前过来检查,这谨慎的习惯更多是出于多疑的本性。
隔着段距离,偶然就看到二层笼子里的少年,她脑子忽然懵了一下。
样貌温婉的女人手抖了抖,面上肌肉有一刻抽动。她拈出一支烟,用力把烟雾咽下去,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人才压下暴躁的杀意。
“品相这么好,就不能再精心点?”
女人沙哑柔和的嗓音清晰能听出躁怒。
那少年面若死灰,明明如此颓靡脆弱,于囚笼之中看向车外,却有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眸外泄出零星不屈和骄傲。像折翼的鹤鸟,哪怕落进污泥牢笼,仍旧掩不住高洁本质。
她的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什么样的孩子能卖出极品的价,此刻就有种差点把顶尖玉石碎了听个响的后怕感。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干涩的氛围中,不安和忐忑飞速发酵。
塞吉略微抬头,只余一只的独眼抬起,带着骇人的精光。
村田偶然对上三姐的视线,高大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扑通一下跪倒。中年人立马腿软地跟上,脑袋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对不起,三姐,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这就去处理!”
“…准备换车吧,打电话让附近的人调一辆过来,河内和塞吉代替他们跑一趟,你们得知道,这种质量,必须要给我确保万无一失。”五官亲和的女人冷下脸来格外显出尖刻,气势惊人。
塞吉和河内无异议地应下。
村田和中年人则额头抵着地面,惶恐地求饶。
三姐没有理他们。
哪怕主要责任并不在仅仅是运输的村田和他身边那个倒霉蛋,但其他人要敲打责难也要过段时间,怒意总要先倾泻出去。
犯罪团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可以讲理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三姐不需要一个散漫、对核心业务都不上心的家伙。
她这里难道是什么适合养老的地方吗?可笑。
笼子连带里面的人被面色灰白的村田和不明白发生什么满心惶恐不安的中年人卖力搬下去,三姐满眼心疼地把七五三觉领走了,河内拿了水管枪过来,看也不看拧了一把将水调到最大,过后就劈头盖脸打到剩下笼子里无法躲避的少年们身上。
笼子里响起些微的喊叫声,想躲避也无从躲起,却还是本能的抗拒了一会,凶猛的水流一会过到这边一会转到那边,像是什么打地鼠游戏。
瘦巴的男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场面,正呲着牙笑得开心,完全不关注一起抽烟聊天的伙计得了什么样的惩戒。
柊烬对一切变动没有感触,只兢兢业业地汲取周围人的情绪,只有眼睛会在水流打过来的时候闭一下。
河内此刻对他兴趣不大,集中去折腾更活蹦乱跳的其他人了。
强硬的水束也冲走了他们身上的污垢,但已经再那样的环境生活了那么久,谁还在意自己是不是脏的。反正他们自己早已经习惯了恶臭,被腌入了味受难的也是别人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