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疑惑地从杂物堆里取出看非凡特性，看向爱丽丝想要说点什么，却看见了她的表情。
  ——那是痴迷的，渴望的。
  “爱丽丝？”克莱恩试探性地出声喊道。
  他看见爱丽丝的眼神动摇了一瞬间，但最终没有从那枚金币上移开。
  “爱丽丝！”克莱恩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在。”爱丽丝回答道。
  她终于清醒了过来，但又没有完全清醒，她的视线仍然时不时地落在那枚金币上，眼睛里仍然翻涌着抹不去的痴迷和渴望。
  克莱恩张开了嘴，想要提醒她什么，但爱丽丝已经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非常用力地按在桌子上，用仅剩的力气说道：
  “快，把它放回去。”
  克莱恩听话地把那枚金币放了回去，皱着眉看向爱丽丝问道：“你这是……？”
  爱丽丝睁开眼睛，用一只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比一个“嘘”的手势对克莱恩说：“嘘，让我想想。”
  克莱恩于是安静了下来。
  爱丽丝撑着脑袋回忆起来。
  在查理·金家里时，她一感受到那股吸引力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而不敢去回想，或者去探究她究竟是被什么吸引的。
  在有克莱恩看着的灰雾之上，她终于能放松去探究那股吸引力背后的秘密。
  记忆里最初的“幸运者”非凡特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灾祸教士”的魔药里，她看见了不停翻滚的浪潮。
  而“赢家”……“赢家”的非凡特性里，她终于看清了，一直吸引着她的事物的全貌。
  那是一条河。
  它美丽而梦幻，自看不清的源头开始，它分化出无数条支流，有梦幻的波光从那看不见的源头处涌出，汹涌而上，淹没每一条支流，将它们重新变回主干的一部分。
  接着，波光继续前进，淹没下一段河流的支流，而这一段又重新化作有着无数支流的河。
  那河里流淌的却不是水，而是同先前一样迷离又梦幻的波光。
  她在渴望接近那条河。
  爱丽丝睁开眼睛，望着克莱恩，声音缥缈地说道：“我在渴望着它，它们，或者说，与它们有关的某样东西。”
  克莱恩微微一怔。
  回忆着那条河流的样子，回忆着自己的经历，爱丽丝最终下了断言：
  “也许，我在渴望命运本身。
  “也许，是命运本身在渴望着我。
  “又或者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谁知道呢？”
  第82章 冰淇淋到底应该怎么做
  “命运本身……”克莱恩一阵恍惚，他想起他们最初的交流。
  在决定代号时，从塔罗牌中抽出“命运之轮”后的爱丽丝因为嫌弃字太多，把“命运之轮”改成了“命运”。
  那是巧合吗？
  当然啦，现在对爱丽丝来说，最重要的大概是另一个问题。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克莱恩皱着眉问道：“那你要怎么配置魔药？你根本没办法和这东西待在一起吧？”
  爱丽丝耸了耸肩，一脸认真地看着克莱恩说：“我觉得我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为什么？”克莱恩懵了一下。
  “你猜猜‘赢家’的仪式是什么？”爱丽丝撑着下巴说。
  “是什么？”克莱恩配合地问道。
  “要在足够幸运的时刻饮下魔药。”爱丽丝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啊？”克莱恩感觉到了茫然，“那要是一直不够幸运……”
  “那就说明伱不适合走这条路。”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按理说，‘命运’途径的高序列应该有赋予别人幸运的能力吧？”克莱恩猜测道。
  爱丽丝赞成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克莱恩期待的眼神中回答道：“确实有，但是用这种办法完成仪式的最后都失控了。”
  “啊？”克莱恩愣住了，“那要怎么判断是不是足够幸运的时刻……”
  “简单，”爱丽丝笑了笑，“你喝下去，没疯也没失控就是足够幸运的时刻了。”
  “？”克莱恩瞪大了眼睛。
  “……你真信啦？”爱丽丝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克莱恩瞪着爱丽丝不说话。
  爱丽丝耸了耸肩，解释道：“判断的方法就是……你能感觉到什么时刻应该饮下魔药。”
  克莱恩听着就皱起了眉，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仪式风格最后不会都是这种的吧？”
  爱丽丝耸了耸肩回答道：“不知道……但说实话，这听起来就像是命运在挑选合适的人，然后拿着喇叭告诉对方你可以晋升了……”
  克莱恩陷入了沉思，然后他意识到话题被爱丽丝带的跑偏了，他尝试把话题拉回来：“你说你等不到那个时候是什么意思？”
  “哦，”被提醒的爱丽丝想起来了她一开始想说的话，“我好像碰见阿蒙了。”
  “……啊？”克莱恩茫然了起来，“祂不是应该在白银城吗？”
  “阿蒙家族。”爱丽丝提醒道。
  哦对，阿蒙有很多个……想起白银城被阿蒙缠上的小太阳，克莱恩问道：“是因为‘太阳’？”
  “应该吧？”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克莱恩看着爱丽丝的表情，突然发现，在这件事情上，他比爱丽丝要担心多了。
  ……她怎么好像完全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的样子啊？！
  克莱恩内心油然而生了一股带孩子的疲惫感。
  幸好他还不知道阿尔杰和奥黛丽已经默认“世界”其实是愚者先生派来带孩子的保姆，不然他就会发现……其实愚者先生本人好像也在当保姆啊！
  爱丽丝看着克莱恩的表情，一脸认真地说道：“其实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的，真的。”
  克莱恩左眼写着“不信”，右眼写着“你在骗我”。
  爱丽丝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形象还有没有挽回的空间。
  克莱恩看着低头思考的爱丽丝，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我就算是死，也不应该死在阿蒙手里。”想起自杀的查理·金，爱丽丝意味不明地回答道。
  克莱恩微微一怔。
  “我没有决定自己死亡的权利，”爱丽丝轻声说，“阿蒙……阿蒙也许有，但是分身一定没有，起码得本体来才有可能。”
  ……
  与克莱恩的谈话结束后，爱丽丝度过了一个赶稿的下午。
  晚饭后，爱丽丝决定在外面散散步，顺便再去中午那里买根冰淇淋吃……
  她逛了几圈之后，感觉自己又能吃了，于是绕着绕着来到那个她熟悉的冰淇淋小摊前，看着空荡荡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老板今天怎么提前下班了啊！
  爱丽丝失望地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爱丽丝再次来到了冰淇淋小摊的位置，发现老板在以后她眼前一亮，走上前去问道：“老板你昨天怎么提前下班了啊？”
  “嗯？有吗？”老板笑了笑。
  “有！”爱丽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散步完本来想来买一根冰淇淋的，结果发现你不在！”
  老板看着爱丽丝，轻笑了一声，说出了一句让爱丽丝摸不着头脑的话：“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散步。”
  “啊？”爱丽丝懵了一下。
  “没事，”老板摇了摇头，“还是昨天的口味吗？”
  “嗯……也可以。”爱丽丝点了点头。
  于是老板动作依旧熟练地做好了一根冰淇淋，递给了爱丽丝，说道：“尝尝。”
  爱丽丝迟疑地接过了冰淇淋，心里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茫然地舔了一口冰淇淋，再次轻轻皱起了眉。
  “怎么了？”老板再次问道。
  “呃……味道好像还是不太对……”爱丽丝小心翼翼地瞄着老板的表情回答道。
  老板看起来并没有生气——谁知道呢，他盯着爱丽丝手里的冰淇淋和摊位上的原料思考了片刻后问道：
  “还是不如以前的好吃？”
  “呃……”爱丽丝眼神飘忽起来，“还是要比昨天的好吃的。”
  这个安慰奖当然不能让老板满意，他低头看着摊位思索了片刻后，又恢复了笑容问道：“你晚上一般是什么时间出来散步？”
  爱丽丝觉得事情更不对了。
  她很想丢下冰淇淋转身就跑，但灵性告诉她最好不要这样做，于是她嗫嚅着回答道：“就……晚饭后……”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爱丽丝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老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扫过爱丽丝，半晌后，他伸手按了按右眼眶，笑着说道，“走吧，晚饭后记得过来。”
  爱丽丝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