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迎上祂的目光，反应了过来：“因为这……因为我只有序列6，所以你才没办法相信这件事？”
  “不止如此，”阿蒙淡淡地回答道，“嗯……你说的那个序列1，应该是‘命运’途径的吧？”
  爱丽丝点了点头道：“祂叫威尔·昂赛汀，是一条来自生命学派的‘水银之蛇’。”
  “果然，”阿蒙轻笑了一声，“‘命运’途径的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全部都是有主的。”
  “在哪里？”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阿蒙的动作一顿，看着爱丽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难道觉得我会告诉你？”
  “问一下我又不吃亏。”爱丽丝理所当然地回答。
  “说得也对，”阿蒙赞成了爱丽丝的想法，“你是怎么确定这件事的？”
  “……这是命运的启示。”爱丽丝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阿蒙。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暗示什么……”阿蒙为这种视线不适地动弹了两下。
  “没有这种事情，”爱丽丝否认道，“这个是真的启示，和你那种的不一样。”
  “……”阿蒙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爱丽丝，最后转移了话题，“那你觉得你凭什么成为一条‘水银之蛇’序列0的魔药材料？”
  “我要是说了，你会杀了我吗？”爱丽丝真诚地问道。
  阿蒙想了想回答道：“玩够之前不会。”
  “……”爱丽丝盯着阿蒙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站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用一种端庄深沉的语气说道，“所以，拼尽全力取悦我吧，凡人！”
  阿蒙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之后，祂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学着爱丽丝刚才的语气说道：
  “你可以在死之前留下你的姓名，凡人。”
  爱丽丝皱起眉头看着阿蒙，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教祂这个。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着阿蒙仍未减少多少的笑意说道：“爱丽丝，爱丽丝·金斯利。”
  “爱丽丝？”阿蒙喊了一声这个名字，在爱丽丝疑惑地看向祂后，祂才笑着说道，“我现在改主意了。”
  说话间，爱丽丝看见阿蒙将手伸向空气，摆出抓握的姿势，她下意识张口问道：
  “什……”
  接下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的记忆停留于阿蒙似乎在空气中握住了什么的手。
  她的身体因为失去主人的控制而颓然倒下，顺着沙发滑落，最后倒在了地面上。
  而另一边，阿蒙看着爱丽丝倒下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祂茫然地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试探性地蠕动了一下嘴唇，一个音节从口腔中溢出：
  “……么？”
  第1章 克莱恩，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让我们回到爱丽丝的视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瞬间，她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她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熟悉又陌生，它属于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暂且将祂称为人。
  她又尝试着发出声音，说出她未说完的话——那声音同样也属于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爱丽丝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起来，她的身体，暂时就叫她的身体吧，微不可查地颤抖了起来。
  爱丽丝顾不上地上那个仍与她有着联系的身体，她惊恐地、跌跌撞撞地冲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她同样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她这几天看了无数遍的古典黑袍，尖顶软帽，黑裤子，黑皮鞋，还有右眼处她无比熟悉的单片眼镜。
  爱丽丝伸手扶了扶那枚单片眼镜，然后不再努力支撑，让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这具身体，”爱丽丝重复着这个她一直以来在用的词，语气似嘲讽，又似悲伤，“这具身体……哈。”
  时至今日，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她既不认同自己是沈迎欢，又下意识将一部分的“我”更改成——“这具身体”。
  她是谁？
  她不是沈迎欢，也不是那个没有姓名的流浪女孩，她是爱丽丝·金斯利，也只是爱丽丝·金斯利。
  所以……爱丽丝·金斯利又是谁？
  爱丽丝想起了那条她所渴望的河流，想起了她曾经那个可笑至极的假设——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种自以为是穿越者的神话生物呢？
  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那种东西，可她的情况，似乎和当初的描述对应了起来。
  爱丽丝回到客厅的沙发前，扶起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将其摆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去触摸。
  她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种联系有些熟悉，但想从那股时有时无的联系中抓住这种熟悉感的由来实在太难，爱丽丝很快放弃了。
  “可是，我要怎么回去呢？又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爱丽丝自言自语道。
  她闭上眼睛，仔细检查起属于这具原本属于阿蒙的分身。
  这具身体空荡荡的，恰如爱丽丝一开始醒来时的那样——里面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仿佛一个为她准备好的容器。
  这具分身，甚至没有与阿蒙本体和其他分身的联系。
  ——如果这具分身的意识没消失的话，阿蒙大概就要多一个独立在外的分身了。
  超凡能力仍然在——但失去了与阿蒙本体的联系，这只是个普通的‘偷盗者’途径序列4。
  也许没有那么普通，但爱丽丝并不清楚‘偷盗者’途径每个序列的名称和能力，所以她只是检查了一下，发现阿蒙偷来的东西也不见了以后就放弃了。
  那么，她要怎么回去呢？
  爱丽丝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说，假如她这个样子待到下周一，克莱恩拉她开塔罗会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啊……
  爱丽丝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这样刺激愚者先生的心脏。
  爱丽丝尝试着用灵性去触碰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联系很微弱，直到灵性快要耗尽，爱丽丝才堪堪找到了抓住那种联系的方法。
  ……她看见了什么？
  不，不对，不是看见的……
  有新生的孩童，也有垂暮的老人；有好心的慈善家，也有冷血的杀人魔；有饥寒交迫的贫民，也有奢侈度日的贵族……
  无数种人，无数种人生，组成了驳杂的命运数据。
  那其中，有一缕让她格外亲切的数据。
  当灵性触摸到那缕数据时，爱丽丝骤然失去了意识。
  ……
  神弃之地，阿蒙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失去一个分身，对祂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分身死了，和祂同分身之间的联系断开了，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祂无比确定那个分身还活着，但自己同分身之间的联系，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
  阿蒙有些担心。
  毕竟，不再受本体控制的分身，未必没有可能成为新的本体。
  祂当然知道那是哪个分身，哦，不可能不知道的，毕竟这几天，祂从那个分身那里得到了太多……祂闻所未闻的消息。
  但这一次，祂再也没办法居高临下地说出一声“有意思”了。
  祂甚至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再派一个分身去查看情况，毕竟……万一祂这次派过去的分身也突然断开联系了呢？
  ……
  爱丽丝是被摔醒的。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然后滚到了地上。
  她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旁边的阿蒙。
  她记得自己变成了阿蒙……对，然后呢？
  她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爱丽丝茫然地爬起来，戳了戳地上的阿蒙。
  并不像是一个死人，或者一具尸体。
  非要说的话，爱丽丝感觉这个情况有点类似于植物人，但又不完全一致——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爱丽丝盯着阿蒙的尸体思考了半天后，决定把这麻烦丢给克莱恩。
  ……毕竟在家里放一具尸体很怪啊！
  ……
  听到祈祷声的克莱恩一下子跳了起来。
  虽然是熟悉地大晚上被吵醒的流程，但克莱恩并没有感到愤怒。
  因为……他根本没睡着啊！
  来到灰雾之上，看见正在鼓动的属于爱丽丝的深红星辰后，克莱恩终于松了口气。
  他将灵性蔓延过去，看见了一幕令他费解的画面。
  爱丽丝蹲着祈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问题是……她旁边那具尸体是什么玩意儿啊！
  阿蒙？？？
  克莱恩大受震撼，他开始听爱丽丝说了些什么，接下来他更费解了。
  “……克莱恩，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啊？
  什么礼物？
  她指的该不会是……那具躺得十分安详的，阿蒙的尸体吧？
  半晌之后，他回应道：“你……要不先告诉我礼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