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已经融入泥土，树根在旁边蠢蠢欲动，想要从中穿过，将他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
  在这古怪的视角下，爱丽丝甚至能看见虫子在他的身体里穿梭爬行，并且通过口鼻进出。
  从梦境中醒来，爱丽丝扶住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
  第12章 从值夜者到值夜者的线人
  当克莱恩和艾伦医生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就是扶着树干，表情扭曲地盯着地面的爱丽丝。
  艾伦医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伪装成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克莱恩就做出了一名侦探应该做的事情——他把他的雇主挡在了身后。
  爱丽丝循着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克莱恩脸上伪装出来的陌生和警惕，嘴角抽搐了两下才止住嘲笑的欲望，头疼地捏着眉心道：
  “报警吧。”
  “报警？”艾伦医生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你不会想看到这树底下有什么的，相信我。”爱丽丝看着那根仿佛路标一样立着的树枝说道。
  艾伦医生看了看这棵他梦中见过的桦木，又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忽地想起了梦境结尾的景象。
  ——威尔·昂赛汀那时正坐在树根旁，用手指着地面！
  他看着爱丽丝，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神情隐含着激动地问道：“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爱丽丝皱起了眉，疑惑地看向了克莱恩。
  意识到爱丽丝可能被当成了“专业人士”，克莱恩努力用自己的超凡能力绷住了表情，镇定地道：“女士，你最好说清楚这底下到底有什么。”
  “……你确定要看吗？”爱丽丝决定最后一遍征询艾伦医生的意见。
  艾伦医生的神情纠结起来，他犹豫着问道：“这会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你可能会被恶心到。”爱丽丝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我是一个外科医生。”艾伦医生摇了摇头，看起来对自己职业的见多识广非常有自信。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之后，放弃了劝阻，转而说道：“能麻烦您去借几把铲子来吗？”
  “好。”艾伦医生没有推辞，离开了树林。
  在艾伦医生离开后，克莱恩收起了伪装，疑惑地走进问道：“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威尔·昂赛汀的尸体，”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皮肤、血肉几乎融化在了泥土里，有无数虫子在他的身体里爬来爬去，时不时从他的口鼻处爬进爬出……”
  “够了。”克莱恩打断了爱丽丝的详细描述，表情变得和爱丽丝一开始一样扭曲。
  爱丽丝听话地停止了讲述，然后一脸郑重地看着克莱恩说道：“所以，待会儿你来挖。”
  克莱恩突然很想骂一句脏话。
  艾伦医生没多久就带着他用金钱攻势换来的三把铲子和一位守墓人回来了，彼时克莱恩和爱丽丝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距离。
  太好了。数清了铲子数量的爱丽丝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然后用脚点了点地面对他们说道：“大概是这个位置，挖开。”
  艾伦医生很识相地把铲子分给了克莱恩和守墓人。
  爱丽丝怜悯地看了一眼艾伦医生和守墓人，后退几步转过了头，力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一声铲子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响起，爱丽丝才转过头来。
  艾伦手中的铁铲落下，砸在了一块石头上，他用手指着显露出来的尸体，身体和嘴唇一起剧烈地颤抖着。
  爱丽丝叹了口气，走过去观察那具尸体，片刻之后，她得出了结论——还是梦里的恶心一点。
  艾伦看见爱丽丝，像是才回过神来，也不管爱丽丝能不能听得懂，就用颤抖的声音冲她喊道：
  “威尔·昂赛汀！威尔·昂赛汀！”爱丽丝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地道：“我早就劝过你不要看的。”
  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了爱丽丝一眼，转头对吓傻了的守墓人说：“报警。”
  “好，好。”守墓人先是一愣，接着一边捡起地上的铁铲，一边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片树林。
  爱丽丝看着他跑掉了的鞋陷入了沉思。
  克莱恩继续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应该做的事情，他走到艾伦·克瑞斯身边，拍了拍他道：“没什么需要害怕的，他都已经死了。”
  “……就是已经死了才叫人害怕，”艾伦稍微平静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爱丽丝问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是命运的启示。”
  当然，这是理所应当的答案，艾伦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克莱恩笑了笑道：“这种时候，向你信仰的神灵祈祷有不错的效果。”
  “是吗？”艾伦愣了一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次，低声诵念道，“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眷顾……”
  爱丽丝看着他虔诚的表情，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在发现克莱恩也低下头祈祷之后，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她也祈祷起来。
  二十几分钟后，他们坐在了警察的审讯厅内。
  克莱恩坦然告诉警察，自己只是一个接受委托的私家侦探，对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接着到了艾伦医生，艾伦医生坦然描述了自己的梦境、挖出尸体的原因，以及现场的情况，显然，没有一个警察接受他离谱的解释。
  压力来到爱丽丝身上，爱丽丝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这是命运的启示。”
  那位警官的表情看起来很想给爱丽丝一点颜色看看，但让人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就被人匆匆叫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与一位蓝色眼睛的值夜者一起走了进来——爱丽丝猜测是值夜者，毕竟这是西区。
  接着，克莱恩和艾伦就获得了自由，审讯室里只留下了爱丽丝和这位陌生的值夜者。
  “布瑞尔·罗丝小姐？”对方确认道。
  爱丽丝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接着问道。
  “这是命运的启示。”爱丽丝再次重复道。
  对方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提问道：“伱是……生命学派的？”
  “我不是，”爱丽丝勾起一抹笑容，“但我是‘命运’途径的。”
  “……”对方张了张口，又放弃了，转而邀请道，“听说你信仰女神……你愿意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吗？”
  前值夜者爱丽丝陷入了沉思。
  第13章 孩子
  蓝眸男子似乎误会了爱丽丝的沉默，喋喋不休地开始劝说：
  “我并不是那些将每个非官方非凡者都当成潜在罪犯的人，尤其是对待你这样的孩子，我们更愿意发展他们。
  “你发现问题的第一个建议是报警，而且后续并没有选择离开现场，看得出来，你对官方非凡者抱有相当程度的信任。
  “我猜你也许有身为官方非凡者的朋友，或者曾经与官方非凡者有过良好的合作？”
  我以前是值夜者，现在四舍五入算得上是女神的眷者……爱丽丝在心底无声地吐槽了一句，然后组织着语言回答道：
  “……我是女神虔诚的信徒，在几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我成为了一个非凡者。”
  女神作证，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吧，也许我并没有那么虔诚。
  爱丽丝一边忏悔一边在胸口画了一個绯红之月的标志。
  这个动作被眼前的蓝眸男子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加深了：
  “所以你看，我们是有合作的基础的。
  “如果你同意，我会给你一些证明身份的物品，这样你在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可以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
  “除此之外，如果伱向我们提供了线索或者帮助，同样也可以收到一笔线人费……”
  想起队长，爱丽丝忽地怅然起来，她失去了继续逗对方的心情，叹了口气道：
  蓝眸男子还想说点什么，爱丽丝却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耐心：
  “请问你是如何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呢？”他这么问道。
  “我说了，我是女神虔诚的信徒。”爱丽丝似笑非笑地说道。
  爱丽丝疑惑地看着他。
  蓝眸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强调道：“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我有一个问题，”爱丽丝打断了他，“你难道不需要审核我的身份吗？”
  “也许它感受到了命运给他的警告呢？”爱丽丝摊了摊手，“我怎么会知道一条狗是怎么想的？我又不是狗。”
  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在认真打量了爱丽丝一会儿之后，他才问道：“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话？”
  蓝眸男子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疑惑。
  蓝眸男子似乎从爱丽丝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皱起了眉问道：“你好像很了解值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