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早就说过了，那个孩子，会给你和你的家庭带来灾难的，为什么不相信呢？”
  接着，他就会从梦境中惊醒，在寂静的夜晚，带着一身冷汗回忆那双纯净的、不含恶意的眼睛，和少女开口时满是天真的语气。
  梦中金发少女的眼睛，在这一刻，与克莱恩送来的资料上布瑞尔·罗丝的眼睛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
  当敲门声传来时，爱丽丝正在思考晚饭吃什么。
  她疑惑地戴上“玛蒂尔达”，前去打开门，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你好？”爱丽丝看着眼前的艾伦医生迟疑地打了个招呼，有点不确定她该不该叫出他的名字。
  纯净，懵懂，茫然……艾伦回忆着梦中少女的那双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露出笑容道：
  “女士，很抱歉冒昧来打扰您……我有些问题想要询问您，关于威尔·昂赛汀的。”
  爱丽丝盯着他，缓缓眯起了眼睛，皱着眉问道：“谁让你来问我的？”
  她不在意艾伦能找到她——毕竟克莱恩把她的消息卖了足足50镑，如果没有住址才奇怪了。
  令她疑惑的实际上是艾伦居然决定来找她——不是吧，威尔·昂赛汀就这么让祂爸来见她？
  还是说，这和她的那场梦境，以及她和威尔·昂赛汀的偶遇一样，本身都属于威尔·昂赛汀决定不了的事情？
  “不，没有人让我来，”艾伦迷茫了一瞬间，“是我自己有些问题想要来问你……”
  “也就是说，伱认为这个决定全程是由你自己做下的，没有受到任何引导和暗示？”爱丽丝确认道。
  “……难道别人还能替我做决定吗？”艾伦费解地问道。
  “谁知道呢？”爱丽丝轻笑着耸了耸肩。
  艾伦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背后突然再次渗出了冷汗。
  爱丽丝皱着眉打量身上明显带有惊惧色彩的艾伦，沉吟了片刻后道：“进来说吧。”
  说着，她侧开身体，示意艾伦进入室内。
  艾伦迟疑地走进去，爱丽丝在他身后带上了门，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灵性结界。
  “喝点什么？”爱丽丝礼貌性地问道。
  “咖啡吧。”艾伦习惯性地回答道。
  “坐吧。”爱丽丝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过去泡咖啡，顺便决定给自己来杯橙汁。
  ……谁要喝那么苦的东西？
  爱丽丝把咖啡放到了艾伦面前，艾伦礼节性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哎呀，”爱丽丝看到他的表情后恍然大悟，“我忘记加糖了！”
  第18章 艾伦的选择
  艾伦欲言又止地看了爱丽丝一眼，默默放下了咖啡。
  她这个，不只是没加糖那么简单吧……
  艾伦盯着爱丽丝一脸无辜的表情，试图从中寻找出破绽来。
  然而爱丽丝对做了坏事以后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艾伦看了一会儿后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但，不得不说，在尝了一口那杯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咖啡以后，艾伦原本的惊惧被打散大半，他还算镇定地问道：
  “女士，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真正的神秘学？”
  “你不是来问我和威尔·昂赛汀有关的事情的吗？”爱丽丝疑惑地问道。
  “我……”艾伦嗫嚅着，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要怎么说呢？他怀疑那个孩子就是他妻子怀上的孩子？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恐怕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除非……除非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神秘学。
  夏洛克说的没错，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神秘学存在，想要求助，最好的是是教堂，但，如果想弄清楚真相……
  爱丽丝皱起了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态度变得认真起来。
  白色的巨蛇……是“水银之蛇”！可是，为什么是一大一小？另一条，就是一直在追杀威尔·昂赛汀的存在？难道是……
  艾伦模仿着梦里少女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让爱丽丝陷入了沉思。
  爱丽丝捧着杯子，耐心地等待着艾伦先开口。
  “我穿过他们两个，到一个被被隐藏起来的黑暗角落里，我看见……我看见维尔玛，也就是我的妻子，她正倒在一片血泊中。
  不是，这话……怎么好像是她说的啊？
  爱丽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确认道：“你还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吗？”
  记忆里，那个疑似威尔·昂赛汀的男性声音曾经提起过一个人——命运天使，“吞尾者”乌洛琉斯。
  果然，她知道这个梦境的象征……艾伦一边推断着，一边继续讲述自己的梦境：
  另一条蛇……会是他，不，会是祂吗？
  爱丽丝不知不觉间蜷缩进了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沙发的扶手，眉心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艾伦最终决定从自己的梦开始讲述，“在梦里，我登上了一座漆黑高耸的尖塔……”
  “我看到一个女孩跪坐在维尔玛旁边转过头看我，她对我说……
  爱丽丝想起了一个名字。
  艾伦看着爱丽丝斟酌着自己的语言。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那个孩子，会给你和你的家庭带来灾难的，为什么不相信呢？’”
  爱丽丝态度的转变给了艾伦信心，他接着讲述道：
  “在尖塔的顶端，我见到了一大一小两条白色的巨蛇，其中，小的那条好像有点担心我……”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笑的很天真……”艾伦尝试着描述他看见的那张脸，但爱丽丝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爱丽丝从脖子上摘下一条异常精美的项链，他的视线不由得被那条项链吸引，直到爱丽丝将项链放在茶几上，项链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才惊醒了他。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眼前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梦里的金发女孩。
  他看到爱丽丝偏了偏头，扬起一个纯净的笑容，用天真的语气问道：“你在梦里看到的，是我吗？”
  爱丽丝从艾伦剧烈收缩的瞳孔和不断地颤抖的身躯里收获了答案，她的眉心一跳，试图从艾伦的描述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这是启示。
  两条盘旋的巨蛇，一条是乌洛琉斯，一条是威尔·昂赛汀，祂们彼此对峙，而她……
  被隐藏起来的黑暗角落。
  那是女神的权柄，是属于隐秘的力量……
  可是，女神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爱丽丝沉思了片刻后，忽地轻笑出声，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画下绯红之月的标志，虔诚地、发自内心地说：“赞美女神。”
  ——反正欠的债已经够多了，不在乎这一点的，不如先赞美一下女神吧。
  爱丽丝摇了摇头，看向因她的动作而陷入混乱当中的艾伦，叹了口气道：“我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呢？”
  艾伦意识到他或许要听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了，但爱丽丝似乎没有主动开口解释的意思，他挣扎了半晌后问道：
  “您当初说……说那个孩子会给我和我的家庭带来灾难，那句话是，是什么意思？”
  是威胁吗？
  艾伦没敢问出口，但爱丽丝耸了耸肩，轻笑道：“当初是警告，现在……大概是威胁了。”
  艾伦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样？”爱丽丝眨了眨眼睛，“你要选谁呢？是伱的孩子，那个威尔·昂赛汀，还是我？”
  没等艾伦做出回答，她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
  “哦对了……其实你还有另一个选项，毕竟那场梦里，还有另一条‘水银之蛇’在。”
  “‘水银之蛇’？”艾伦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
  “你得先选一个我才能告诉你。”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我还有的选吗？”艾伦难以理解地问道。
  爱丽丝端起橙汁抿了一口才嘀咕出声：“说不定你身上有我不理解的美德呢？比如说拼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什么的……”
  “不对，”艾伦纠正了爱丽丝的话，“如果那个孩子是威尔·昂赛汀，他就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一个占用了我孩子身份的……的……”
  艾伦没能找到一个足够有攻击性的词语。
  爱丽丝为这个她未曾想到的角度鼓了鼓掌，赞美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想！”
  艾伦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话语，他突然怀疑起眼前的女孩和梦里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爱丽丝没管他的想法，向后靠去，一边喝橙汁一边说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唔，好像有点太多了，要不还是你自己问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第19章 “至少你看起来还是个人”
  “那个孩子是威尔·昂赛汀？”艾伦问出了他最在意的最想要确认的问题。